陶吉看著韓知山一會兒捋須微笑,一會兒搖頭晃腦,似乎滿臉嫌棄的模樣,一時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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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擱這回憶上了呢?
陶吉不理解。
不過,他也懶得動腦。
陶吉拿起碗筷,坐下,開始乾飯。
韓知山聽到咀嚼聲,恍惚的老眼剎那間恢復清明。
眸光一凝,他同樣端起碗,動筷如飛!
這一次,說什麼也要吃飽!
一時,內房無聲。
兩人吃完飯,第一聲更鼓正好響起。
陶吉放下碗筷,打了個滿意的飽嗝,起身,朝韓知山拱了拱手。
跑路了。
待他走出更鼓房,腰間已經掛上了【寒鴉】劍。
門外,小李子提著燈籠,已經候著了。
陶吉順手拍了拍小李子的腦袋,惹得小屁孩嘟囔著跑開了。
冷宮,西北角。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陶吉敲了敲梆子和銅鑼,衝著一旁的舒妃殿喊道。
舒妃殿燈火通明。
窗戶里透出暖黃燭光,卻不見人影。
陶吉略帶惋惜地收回目光。
他還以為,今天又能見到舒妃娘娘的曼妙身姿了呢。
這每天巡更無聊,他也就只能靠這些打發打發時間了。
「可惜,書在宮裡似乎是個緊俏物,不然還能打更的時候看看書……」
陶吉一邊往前走著,一邊暗想。
除了在金戈老登的講堂,他就沒見過幾本書籍。
哪怕是在更鼓房,韓知山的內房裡,也不過寥寥幾排的書。
「算了,到時候問問韓公公。」
若是以往,陶吉對於巡更,只覺得是件能夠大肆摸魚的輕鬆差事。
但現在……
經歷過清瑤池的幻境三關後,陶吉對於武道進步,實力提升,愈發渴望了。
於是這每天三個時辰的巡更,在他看來,就有點太浪費時間了。
正所謂,一寸光陰一寸金!
光陰何其寶貴!
陶吉覺得自己這每天晚上啥也不干,就光溜達三時辰,實在懈怠!
「從明天開始努力!至於今天……還是先摸會兒魚吧。」
陶吉感受著依舊有點發脹的腦袋,揉了揉太陽穴,如是想道。
一時摸魚一時爽。
「咚……」
更鼓聲沉沉響起,在宮牆間來回撞盪。
震得檐角鐵馬,顫出一串細碎嗡鳴。
陶吉挑眉,望向檐角。
這玩意兒是怎麼響起來的?
「大,大人……」
就在陶吉疑惑之際,小李子的驚呼聲從前方傳來。
陶吉低頭,發現小李子就像踩在船板上一般,左搖右晃。
裝著【驅妖燭】的燈籠在他手裡,甩得宛若大風車。
陶吉這才回過神,感受到了腳底傳來的震顫。
他天天站樁,下盤極穩,是以剛才沒有察覺。
「踏、踏、踏……」
陶吉聽到了腳步聲。
夾雜著似乎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陶吉上前一步,將小李子護至身後。
他微微皺起眉頭,凝眸朝前方望去。
宮道盡頭,烏泱泱一群人,正迎著他們走來。
很快,他們走到了燈火下。
陶景瞳孔微縮。
他居然知道這些人的身份!
隊伍打頭的,是數十個力士。
這些力士,個個人高馬大,膀大腰圓。
褚紅色短褐被肌肉撐得緊緊繃住,仿佛隨時都會開裂。
他們肩上,扛著長柄的斧頭。
而在力士兩側,各有一列身著鐵甲,看著像是禁軍的人。
他們腰間佩刀,步伐整齊劃一。
靴底砸在碎石地上,震得沿路的花草都在簌簌發抖。
無疑,剛才的地面震動,正是他們行走導致!
一行人沉默無聲。
只有鐵甲的鐵片相互撞擊,所產生的金戈之音。
在寂靜的冷宮裡,格外清晰。
陶吉拉著還在晃悠的小李子,退到宮道一側。
後背貼上冰涼潮濕的宮牆。
力士們目不斜視地經過。
陶吉垂著眸,除了最開始看了一眼,後面便沒有再看。
按理來說,他這個級別的宦官,還沒有資格直視這些人。
隨著腳步聲漸漸走遠,陶吉緩緩抬頭。
正好與隊伍里的最後一人,對視。
是一個著甲之人。
不過其甲,卻並非力士兩側那些人的純黑甲。
他的甲,呈黑紅色。
其質感與材質,看著就比那些純黑甲好了一倍有餘。
黑紅甲禁軍回頭看到陶吉,腳步一頓,眉梢微不可察地往上一揚。
陶吉呼吸一停。
他忽然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煞氣!
陶吉下意識抬手,搭在了【寒鴉】劍劍柄。
指尖剛觸到【寒鴉】劍冰涼的劍柄,他的心裡便是一突!
不好!
反應過度了!
陶吉迅速鬆開手,將右手重新垂回身側。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黑紅甲禁軍的眉梢,又是一揚。
深深地看了陶吉一眼後,他收回目光,腳步不停,朝前走去。
鐵甲聲響悠悠遠去,最後,消失在宮道的陰影深處。
「呼——」
小李子鬆了口氣。
陶吉本來也想鬆口氣,結果忽然聽到小李子的鬆氣聲,一口氣直接卡在胸腔,差點沒嘆出來。
「嘶呼——」
陶吉長長地嘆了口氣。
整個人靠著宮牆坐了下來。
「大人,怎麼了?」
小李子不解地看著陶吉。
陶吉擺擺手,「無事。」
在原地緩了一陣兒後。
陶吉看向一旁的小李子,問道:
「力士不是禁止夜間進宮嗎?他們怎麼進來了?還一個個帶著兵器?」
小李子撓了撓頭,小手放在下巴上摩挲了片刻,緩緩開口:
「我也不知道。」
陶吉釋懷地笑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後的灰,朝前走去。
「繼續巡更!」
他喊道。
「好嘞!大人!」
小李子應了一聲,提著燈籠走到陶吉身旁。
兩人並肩而行。
小李子時不時轉動幾下腦袋,打量四周。
明明這些地方已經巡過好多次了,但他卻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每次陶吉不說話的時候,他就靠這些打發時間。
一旁,陶吉垂眸盯著地面,雙眼放空,顯然失了神。
他在思考。
「一共好像有幾百個力士?這宮裡頭,居然有這麼多力士的嗎?」
陶吉還是第一次在宮裡見這麼多力士。
他唯一接觸過的力士,只有一位。
小李子的單向老熟人,抗豬力士季伯達!
想到季伯達,陶吉眉頭皺得更深了。
忽略此人充滿槽點的名字不談,此人身上,更是疑點重重!
陶吉想到了那個不同的腰牌。
以及那一夜,沒有禁軍值守的冷宮。
「皇宮的水真特麼深啊……」
陶吉搖了搖頭,不再思索季伯達,轉而繼續深思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他們身上,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
陶吉回憶著,關注到了剛才沒注意到的細節。
他下意識抽了抽鼻子。
除了被小李子古怪地看了一眼外,毫無發現。
那些力士身上的血腥味,並不濃郁。
方才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都幾乎很難聞到。
更別說現在。
他們走遠了,宮道上更是完全沒有留下多少味道。
力士一行人,陶吉發現自己根本思索不出來什麼東西。
他對宮裡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至於最後那個,著黑紅之甲,看向他的目光,頗有幾分饒有趣味的的禁軍……
陶吉根本懶得動腦。
他才不想自己嚇自己。
這等人物,與其現在胡亂揣測,還不如到時候回更鼓房了,問問韓公公。
反正他是韓公公手底下的人。
對方若真要找他事情,怕也是聯繫韓公公。
而後讓韓公公,把他親自送到對方面前。
陶吉這般胡思亂想著,與小李子又巡了一圈。
片刻,兩人來到了花圃。
紫色花海在夜風裡輕輕起伏,月光灑在花瓣上,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銀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陶吉深吸一口氣,只覺得一路上緊繃的精神都舒緩了不少。
這紫花並非【星盞蘭】,沒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但陶吉聞著花香,還是感到了一陣安心。
「嘎吱——」
竹欄門被打開。
舒妃從花叢深處走了出來。
她今晚穿的是一身極薄的素紗裙。
月色從背後透過來,將裙下那雙修長筆直的玉腿,勾勒得一清二楚。
薄紗貼著腰胯,弧度在腰間驟然收緊,又在臀側飽滿地漾開,渾圓隨著步伐輕晃。
陶吉默默將目光往上抬。
只見裙子的領口,也開得頗低。
兩根細細的系帶掛在肩頭,鎖骨下方的白皙肌膚,一直敞露到胸口。
兩團軟雪被薄紗裹著,深淵深不可見。
舒妃走到竹欄邊,正好彎腰,撿起地上的小鋤頭。
隨著動作起伏,深淵愈發深邃。
陶吉沒眼看。
這深淵對他充滿了吸引力。
但他還是有點逼數的。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的。
陶吉垂首,餘光瞥見一旁的小李子,發現狗蛋也低下了頭,雙眸緊閉。
看其樣子,似乎已經維持這般姿態許久了。
陶吉不是狗蛋。
所以在舒妃撿起小鋤頭後,他又一次抬起了頭。
舒妃拿起小鋤頭,歪頭看向陶吉。
鬢角,幾縷碎發黏在微汗的頸側。
月光漫天揮灑,一襲薄紗的舒妃在這花海之間,簡直宛若仙女。
陶吉最終還是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教練,我頂不住啊!
但頂不住也得頂。
陶吉拱手,行禮道:
「娘娘萬福。」
舒妃擺擺手,素手拾起搭在欄杆外的桃色外衫。
她隨手披上,衣擺垂到膝彎,將薄群裹不住的肩頸和臂膀,遮的七七八八。
整具曼妙身軀,就此掩藏。
舒妃系好腰側的系帶,這才趿上竹欄外那雙軟底緞面便鞋。
鞋尖露出的腳趾,微微蜷了一下。
趾甲上塗著一層極淡的蔻丹,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粉。
陶吉這才發現,原來舒妃剛才在泥地里,是沒有穿鞋的!
赤足!
可惜,他剛才光顧著看深淵了。
那雙玉足上,還沾著幾粒細碎的泥土和一片小小的紫色花瓣,襯得腳背愈發白皙。
「對了,昨晚本宮怎麼沒見你巡更?」
舒妃語氣隨意地問道。
她昨晚睡得遲,是以聽到了報更聲。
聽到陌生的聲音,她還特意打開窗戶,往外望了一眼。
發現並不是她熟悉的小吉,而是另外的人。
陶吉拱手道:
「回娘娘,昨晚小的調了班,去冷宮北邊,清瑤池那塊兒巡了一夜。」
舒妃秀眸微微眯起,「哦?」
陶吉吞了口唾沫。
這下,不是因為人體美好了。
他懷疑自己要是沒回答好,他這個人體就該淒淒又慘慘了。
舒妃和賀妃的愛恨情仇,他可是聽舒妃講過的。
「路上說。」
舒妃打了個哈欠,玉腿輕抬,朝殿宇走去。
陶吉鬆了口氣,又連忙跟上。
身後沒傳來腳步聲。
陶吉回頭,發現小李子還站在原地。
小李子看著陶吉,面色糾結。
他這是要跟著大人走,還是不跟大人走哇?
陶吉想了想,讓小李子停留在原地。
畢竟接下來他要和舒妃講的內容,未成年人不太方便聽到。
陶吉又瞥了眼燈籠,【驅妖燭】還有一大半。
夠狗蛋在這裡蹲好一陣兒了。
陶吉放下心,轉過頭,跟著舒妃往前走了。
「娘娘,小的昨夜在巡清瑤池時,發生了一件怪事。」
陶吉亦步亦趨地跟在舒妃身後,聞著小香風,率先開口。
「哦?」
舒妃又發出了一聲輕吟。
不過這次,卻不再是剛才那般意味深長。
她眸子略帶好奇地看向陶吉,紅唇微張:
「小吉,細說。」
陶吉思索片刻,開口道:
「小的在踏入清瑤池後,四周起了白霧,濃郁得看不清前路。」
舒妃腳步一頓。
她側過螓首,下意識揮了揮手裡的小鋤頭,「白霧?」
陶吉看著舒妃與韓知山如出一轍的反應,就知道這白霧怕是有丶東西。
他點了點頭。
舒妃眸光微亮,徹底來了興致。
她看了眼此地距離舒妃殿的距離,發現沒有多遠後,乾脆加快了腳步。
「走,隨本宮回屋。」
兩人很快來到了舒妃殿的房門前。
舒妃打開殿門,邁了進去。
她見陶吉站在原地,不解道:
「小吉,怎麼不進來?」
陶吉面色帶著三分猶豫四分不好意思九十三分期待,弱弱開口:
「娘娘,這深更半夜,我一個宦官進您房間,會不會……影響不好?」
在宮裡,他主打一個謹言慎行。
舒妃差點沒繃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別說本宮這些妃子,本就沒人監管。
「此地身處冷宮,就連皇宮陣法,都是最弱的那檔。
「再說了,你先前又不是沒進來過。
「快點,本宮命你速速進來!」
「好嘞!」
陶吉立馬跨過了門檻,甚至十分迅速地,仿佛回自己家一般,嫻熟地關上了殿門。
舒妃這下是真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