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在更鼓房取了劍,正好小李子也在房門前等他,於是兩人結伴前往冷宮西北角。
「一直看我做什麼?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陶吉瞥了眼身旁的小太監。
這一路上,小李子偷偷用餘光打量了他好幾眼。
要不是他知道狗蛋不好男風,跟小宮女說個話都會臉紅半天,他還真以為狗蛋覺醒了什麼特殊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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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宮道寂靜,只有【驅妖燭】燭芯輕跳的聲音,和兩人的腳步聲。
是以小李子冷不丁聽到陶吉開口,嚇了一跳,搖頭道:
「沒有沒有!」
他拍了拍胸口緩了一陣,才弱弱地補了一句:
「就是我總覺得,大人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陶吉挑眉,「哪裡不一樣?」
小李子歪著腦袋想了片刻,認真道:
「就是感覺……靠在大人身邊,暖暖的。」
陶吉:「?」
什麼奇妙的形容詞?
我成暖男了?
他正欲追問,小李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補充道:
「平常巡更的時候,風吹過總是冷冷的。
「但今天在大人身邊,渾身暖和不說,風吹來居然都是熱風,真是奇怪。」
陶吉摩挲著下巴,心中大致有了數。
想來,是他【葵花樁】入門了的緣故。
自午時開始,除了趕路的時候,他可以說一直都在站樁。
只要站不死,就往死里站。
站了起碼四個時辰,體內陽氣充沛。
雖說隨著天色漸晚,天地間的陽氣已無法再催生氣血,但這些陽氣還是留在了他體內。
此刻隨著走動自然往外散,倒成了個移動的暖爐。
「【葵花樁】若是臻至圓滿,純粹武夫該不會就成了一個會移動的小太陽吧?!」
陶吉覺得不太可能。
午時見到向天笑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麼特殊感受。
老頭負手而立、御風而行,撲面而來的只有逼氣,沒有暖氣。
這般想來,這陽氣外溢說到底還是他不行,無法將這些陽氣鎖死在體內。
陶吉陷入沉思的時候,小李子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也不說話,就默默仰著小腦袋看著陶吉。
陶吉回過神,對上了一雙求知若渴的眼神。
他笑了笑,也不解釋,只是伸手摸了摸小李子的腦袋。
成功逗得孩子鼓臉跑開,小聲嘟囔著:「乾爹說,摸腦袋就長不高了!」
陶吉笑得更開心了。
若是放在前幾天,小李子怕是還不敢這樣和他說話,也不敢跑開,只能乖乖在他的魔爪下「委曲求全」。
巡了約莫半個時辰,陶吉兩人巡到了舒妃殿。
殿宇里亮著,窗紙上隱約透出一道纖細人影。
那影子正伏在案前,脊背微微弓起,曲線順著腰肢往下流淌,在臀側驟然豐盈起來,勾出一抹圓潤飽滿。
這次倒沒有傳出什麼怪聲。
陶吉敲了兩聲梆子,一次鑼,高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窗紙上那道起伏的人影微微一頓,接著殿內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陶吉沒有停留,拉著小李子快步往前走。
兩人很快轉過宮牆拐角。
陶吉放慢了腳步。
小李子揚起腦袋,看了眼陶吉,大眼睛一眨一眨。
他不解,舒妃娘娘都快要出來了,大人怎麼反而拔腿跑了呢?
小李子沒有問。
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
他只想安安穩穩在宮裡度過一生。
陶吉悄默默回頭望了眼身後,舒妃沒有追來。
想來是發現他倆走遠後,便沒有再走了。
陶吉鬆了口氣。
倒不是他避著舒妃,而是他知道,舒妃剛才特意跑出來,不出意外是來給他昨日答應的「賞賜」的。
但陶吉不想要。
或者說,現在不想。
按照日卦所言,丑時一刻的時候,舒妃會出現在他之前埋大灰鼠鼠、斬噴火蚯蚯的花圃。
到時候,他「可討要武學」。
換句話說,在這之前,他不一定能討得武學。
事關武道,事關進步,陶吉不想賭。
「若是到時候娘娘問起來,就說聽到前面有動靜,怕又是妖魔吧……」
陶吉小聲嘀咕了一句,而後裝作不經意地瞥了眼小李子。
小李子提著燈籠,往前緊走幾步,自言自語道:
「欸?剛才分明聽到有貓兒叫,怎麼沒找到?」
◇
「咚……」
第四聲更鼓聲響。
丑時。
陶吉和小李子結束了一天的巡更。
陶吉停下了腳步,一拍腰間,面色微變。
「大人?」小李子歪頭,投來疑惑目光。
陶吉頗有點「驚慌」地說道:
「狗蛋,我突然發現我丟了一顆珠子,值老多錢呢!」
「!」小李子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大人,我們快去找吧!」
陶吉看小李子急得團團轉,仿佛丟東西的人是他一樣,不由得樂了一下。
「大概是我們之前跑動的時候,不小心掉的吧。」
他摩挲著下巴,「舒妃殿到宮道轉角,好像也就只有那一個地方了。」
「咕咚……」
小李子吞了口唾沫,腳步也不轉了,默默咽下了「我可以替大人提燈照路」的話。
舒妃殿不遠處,就是花圃。
而花圃……前幾天還鬧過妖嘞!
陶吉笑道:「你先回房吧,別忘了,我們回去還要簽到呢。」
在皇宮內,打更人要在巡更前、後各簽到一次。
據說在以前,只需要簽到一次,還沒有這麼麻煩。
但近來宮內不太平,妖魔橫行。
為了防止有更夫被吃了,遂又多了一個巡更後也要回房簽到的要求。
小李子弱弱道:「那,那大人,我就先回房了。」
陶吉頷首。
「祝大人一路平安!」
小李子道完祝福後,便提著燈籠,顫悠悠離開了。
丑時,宮內冷了不少。
沒了陶吉這個大暖爐,他一時頗有點發顫。
陶吉目送小李子遠去,右手無意識按上了腰間長劍。
沒了【驅妖燭】,要是這途中遇到妖魔,他就只能仗劍斬妖,或者給妖魔送個外賣了。
陶吉這般想著,走過宮牆拐角。
迎面正好碰上了兩個打更人。
一個提燈一個擊鑼。
「天乾物燥,小心火噫!!!」
鑼更夫正扯著嗓子報更,餘光瞥見前方冒出個黑影,嗓子直接喊劈了叉,銅鑼差點脫手。
提燈更夫借著燭光,看清了陶吉身上的黑色打更服,雖說也被嚇了一跳,卻比同伴好了一點。
他一把肘向擊鑼更夫,低聲罵道:
「閉嘴,你眼瞎了不成?是人,也是個更夫!」
擊鑼更夫驚魂未定,但總算止住了尖叫。
「這不是我們巡更的時辰和地盤嗎?怎麼還有人在這亂晃?」
擊鑼更夫罵罵咧咧。
他剛才可是連遺言都快想好了!
提燈更夫沒有罵出聲,但面色同樣不怎麼好看。
牆角這一塊頗為陰暗,沒有宮燈。
是以兩人只看清了來者身上的打更服,卻沒看清那張臉。
提燈更夫緩緩將燈籠往上移了移。
燭光一寸寸爬過黑色的打更服,爬過腰間烏木牌。
擊鑼更夫的目光,同樣順著燭光往上,暗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這麼晚了還不去房裡交差!
「到時候,我定要找乾爹參他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