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心中思緒萬千，面上不動聲色。
向館主這是什麼意思？
不收？
那我還能學麼？
這世道過於危險，陶吉實在不想放過任何一個能夠提升自己的機會。
向天笑站在宮牆外，默默放下了手。
他不可進入皇宮範圍，但送一團真氣進去，扶起陶吉還是沒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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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笑上下端詳著陶吉，想到他入門時候的金光氣象，再次嘆了口氣：
「以你的天賦，若說我不想收你，那是違心之言。但是……」
陶吉豎起了耳朵，知道「但是」前面的話都是廢話，後面才是人家真正想說的。
向天笑垂眸，看向陶吉手中玉牌：
「但是，你已經是秋水的人了，我不能收你。」
陶吉手一抖，差點將玉牌丟了出去。
我？秋水的人？
啊？
陶吉欲哭無淚。
秋水除了給他玉牌，安排了一份差事之外，可是什麼都沒有交代！
那凶娘們的大腿，哪有面前這老頭的香啊！
老頭有武道是真教啊！
陶吉並不太想和秋水接觸。
那女人很有可能也在冷宮這盤棋局上有所落子，甚至把他也當做了「棋子」。
陶吉對此倒沒有什麼埋怨，畢竟他的確需要更夫這個差事。
他只是單純覺得，這裡面的水有點深。
他把握不住。
「唉……」
向天笑見陶吉面色上三分震驚，三分無奈，四分惋惜，他心中又何嘗不是這般？
他是真眼饞陶吉啊！
入門兩尺金光，這小子的根基之深厚，與【葵花樁】的適配程度……
簡直是他這麼多年來，所見最高之人！
老館主曾說他是「武館中興之人」，但他差點讓【葵花樁】在他手上斷了傳承。
別說中興了，中落還差不多。
可陶吉不一樣！
向天笑在陶吉身上，是真的見到了讓葵花武脈再次偉大的希望！
可惜收不得。
就在兩人各自惋惜的時候，陶吉忽然開口：
「那向館主，您授課的時候，我還能學嗎？」
這種敏感問題，還是提前問出來比較好。
若是向天笑不允許他學，他只好寄希望於下次【卜事】了。
「嗯？」向天笑眸子一亮。
對啊！
他怎麼沒想到這茬？
雖然他礙於秋水，不能把陶吉收入門下，讓其成為武館中興之主。
但這不影響，陶吉學習【葵花樁】啊！
向天笑在陶吉身上，已經確信了他沒有練過其他修行法，是個純種【劍嶺】人，修煉全靠自己機緣。
既然如此，陶吉修行葵花法門，完全合情合理！
若是秋水過來問他，他就說是陶吉機緣在身，正好旁聽了他與姜家兄妹的授課過程，自悟成才好了！
畢竟，他真的是在給姜家三兄妹上課！
跟陶吉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只不過是陶吉悟性驚人，一學就會罷了。
「好好好！」向天笑撫掌大笑。
默默看著老頭神色數次變換的陶吉：「？」
「小子，原則上，我收了姜家束脩，就只能給姜家三兄妹上課，不得再收其他學生。
「而你，原則上，是秋水的人，還是……咳，總之，你不能加入其他武館學習修行法。」
一些指向性太強的字詞，若是在其他地界喊出，是會被另一方地界的大修感知到的。
向天笑沒說全，但他相信陶吉能懂。
陶吉眨了眨眼，沒懂老頭的古怪停頓，但他聽懂了老頭的主要意思。
竊學，可行！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同時揚起了嘴角。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向天笑離去之前，忽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這小子名字，遂問道。
陶吉拱手，「晚輩陶吉，天下大吉的吉。」
向天笑輕笑，「好兆頭！好了，老夫就先走了，姜家那三個小傢伙，怕是等不及了。」
「恭送先生。」陶吉再次拱手。
「啊哈哈哈！！！」
向天笑昂首大笑，灰袍一卷，乘風遠去。
他相信，陶吉將來必會在江湖上闖出名頭。
只要這小子第一境的修行法是【葵花樁】，那便是繼承了葵花武脈。
到時候，他有沒有拜入葵花武館，還重要嗎？
而在向天笑遠去後，陶吉直起了身，心情同樣大好。
他瞥了眼身旁燈籠，內的蠟燭已經燃完了，留下一攤蠟渣。
「也不知過了多久，倒也不好計時了……」
陶吉思忖片刻，拿起燈籠，跳下假山。
既然已經與向天笑說開了，那他也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每天來清瑤池竊學便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未時初的巡衛了。
「幸好現在向館主的課時也就一小時多一點，不然還真麻煩了。」
陶吉腳步輕快，朝自己住所走去。
◇
半山腰。
姜家三兄妹終於等來了他們的老師。
向天笑落地，目光一掃，三人都在安分站樁，姿勢標準。
哪怕是先前始終靜不下來的姜無山，此刻身子也是似動非動，呼吸綿長，儼然入了定。
向天笑微微頷首，心中暗道：
「這三兄妹若日日吸這陽陽山的陽氣，待到樁功入門時，金光怕也能多出幾分，有個一寸有餘，倒也能夠入我葵花武館。」
向天笑目光落到紅衣小姑娘姜近月身上，見她百會處隱隱有金點閃爍，忍不住輕笑道：
「這姜家小女根骨不錯，心性更是單純，站樁第一天便頭冒金點。
「哪怕是在鼎盛時候的葵花武館，也是能入內門的好苗子。」
若是往常，他見到這等好苗子，定會死皮賴臉拐人家入館，繼承葵花武脈。
但剛從宮牆回來的向天笑，心中對小姑娘滿意是滿意，但真說有多滿意吧……
也就那樣。
他甚至沒有生起拐小姑娘入館的心思。
向天笑默默伸手，將天地間散逸的陽氣往這片空地聚攏了幾分，好讓三兄妹更快入門。
做完這一切後，他由衷感慨道：
「得見陶吉，世間再無好苗子啊。」
一旁，剛結束入定的姜無山聞言，眉頭猛地一皺。
◇
「咚……」
更鼓聲沉沉地盪開，穿過宮牆，漫過青石板，傳入小院。
陶吉緩緩收勢起身，結束了站樁。
【葵花樁】通過吸收天地陽氣來催發氣血，但並不代表沒有陽氣便無法增長氣血。
陶吉回到住所後無所事事，蹲馬步除了穩固下盤之外，並無活絡氣血之用。
他遂想到了站樁。
這一站，就是一下午。
陶吉感知著體內增長的氣血，輕嘆出聲：
「這站樁一下午，還不如午時站樁半個時辰來的快活……」
午時站樁時，那天地間的陽氣鋪天蓋地，衝進身體的時候，更是勢頭極猛，仿佛不把他灌滿就誓不罷休。
但隨著太陽西下，陽光漸斂，這陽氣也大幅度減少了。
陽氣依舊熱情地鑽入他的身體，可量卻不多，根本餵不飽他這副身軀。
陶吉回房帶上打更三件套，朝更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