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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誰願與我去那人間

  少年先生,本就飽讀詩書,極其健談,說起話來,自是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絕。

  三寸凡舌,可道天地,口若懸河,說盡輪迴,世道滄桑。

  寥寥數語一出,便已讓眾人,思緒深沉。

  不禁於心中詢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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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說的對否。

  此事又是如此否。

  那一場爭端該存在否。

  答案他們心知肚明,亦是清清楚楚。

  他們是站在先生這一邊的,跟先生是同一立場。

  他們自不會去管人妖的立場,也不會去追問人妖之間的對錯。

  即便他們有他們的無可奈何,也有他們的難言之隱。

  可那些。

  總歸與他們無關。

  站在先生的角度,站在自己的立場,他們無比確定,這天底下的紛爭,都不過是追名逐利,一場虛妄。

  因此戰而死,至少於他們而言,確實毫無意義。

  理解先生,認可先生,共情先生。

  他們默不作聲,他們沉默以待,他們數問本心。

  他們辨得清,分得清,也看得清。

  現在,他們只想知道,該如何做。

  卻又恰恰此時,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做。

  但是他們相信,先生一定知道。

  見諸君陷入沉思,許輕舟收起了嘮叨,意味深長的繼續說教道:

  「世人大多喚我忘憂先生,都言我可解人間千般憂,可消紅塵萬古愁。」

  「提及我,想必都會道上一句,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積德行善,遵循本心。」

  「你們隨我自下州而來,又到了上州,建下這座山門,我雖未曾讓諸君行善,可是諸位卻總歸受了我的影響,對這世間生靈充滿敬畏悲憫,對這片人間充滿善意寬容,行走天下時,亦未曾少行善事,這些我都知道,我很感激,也很欣慰,至少,這是好事.......」

  少年先生,仰望天穹,其聲悠悠,不曾間斷。

  他與諸君說:

  「時常會有人問我,為何行善事,為何渡眾生,為何做了這吃力不討好的忘憂先生。」

  「也有人問我,先生啊,你為何要當這爛好人,還有人說,好人他不長命。」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我說遵循本心,這說辭太大,我說不問前程,聽著又太假。」

  「我問我自己,自己求的是什麼?」

  「我替天下人如願,可我自己又有什麼願望呢?」

  「答案我找了很久,浮世萬千事,歲月如流水,很慶幸,我找到了。」

  少年目光下落,又入諸君身,抿唇一笑,道出八字來。

  「我有一願,天下安瀾。」

  十里江南,山風細細,一池天光,雲捲雲舒。

  沐浴清風中,聽聞先生所願,不知為何,肅然起敬。

  八個字,其聲不大,卻是聲聲如雷,振聾發聵。

  先生所願,天下安瀾。

  這個願望很大,也很模糊,就像別問你,你有何願望時,你說一句,我希望世界和平。

  換來的大底是轟然大笑。

  罵你是傻逼。

  或者說你有病。

  總歸不會有半句好話。

  可是此時此刻,整座忘憂山,五千修士,卻是寂靜無聲,唯有認真寫了滿臉,唯有敬仰裝滿雙眸。

  只是因為,這句話是先生說的。

  這句話。

  也只有先生能說。

  至少在他們的認知里,先生並非說說而已,而是一直都在做,一直都在這麼做。

  昔日黃州一杯酒,贈飲天下人。

  那年南海一百年,護下百萬眾。

  數千年來,先生時時刻刻,都在人間行善,教化眾生,一日不閒。

  這份執著,這份堅持,先生未言,卻早已落入他們眼中。

  只是往日先生未說,而今日先生,終於講了出來。

  他們無聲矚目,敬畏著先生。

  白衣少年自嘲說道:

  「我知道,這話說的總歸是大了些,我承認,多少有些痴人說夢,可我想,既然是願望,何不妨就說大一些呢?」

  少年先生輕展眉眼,釋然感慨道: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來如風雨,去如微塵。」

  「生,空無一物,死,瞭然一身,天下生靈,概莫如此,細究不過都是人間匆匆一個過客罷了。」

  「可我想,我既然來了,我既然活了,生死之間的這段時間,總該要做些什麼吧.....」

  少年深吸一口氣,雙目灼灼,朗朗道:

  「現如今這山外,兩座天下,風雨飄搖,人妖勢如水火,兩岸聚集數千萬修士生靈,欲要一戰。」

  「四海鼎沸,天下大亂,站端一開,定然是人間不寧。」

  「我想世界不該這樣,我想我該做點什麼。」

  「我曾對諸君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自不該參與這一場亂世紛爭,將自己置身險地。」

  「可天下將傾,覆巢之下,我又焉能獨善其身。」

  「我問自己,這件事若是總得有人去做的話,那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所以,我要去。」

  少年止步,面相眾人,拱手四方,肅穆而道:

  「今日,我許輕舟斗膽一問,諸君誰願隨我去一趟人間,止戈天下,平息這數萬年的亂世。」

  其聲如雷,聲聲迴蕩,其聲如鍾,遠遠飄傳。

  去趟人間,平息紛爭。

  先生的意思,已經在明顯不過了。

  此一去。

  不是看戲。

  此一去。

  不是守城。

  此一去。

  不是攻城。

  此一去,是去止戈。

  他們將要面對的,將是兩座天下,上百聖人,數千萬的修士。

  而他們。

  只有五千人。

  這是一道算數題,五千人對比數千萬人。

  就好比將一滴水,滴進一個裝滿了水的大水缸中一般,註定驚不起半點波瀾。

  這件事,在誰看來,都是痴人說夢,可笑至極。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區區五千人,要去勸架,勸兩座天下的架,這不是瘋了嗎?

  這已然不是君子立危牆了,這簡直就是將自己置身絕境,前方大浪傾天,後方萬丈深淵。

  生死自是瞬息之間。

  忘憂山里,每一個都很清楚,可是他們此刻,卻是無一人露出怯色,更無一人竊語半聲。

  他們曾經說過,只要先生需要,一句話,生死無懼。

  但聽先生聲落,清衍便一步站到人前,拱手一拜,大聲道:

  「欲挽天傾,捨我其誰,江清衍。」

  「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