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勝雪,一挑眉梢時,已是風流如畫。
那少年先生乘風而來,足下風華。
落在人前,立在高台,微微一笑,春風大起。
諸君噤聲不喧,筆直而立,拱手而輯,齊拜,共呼。
「我等見過先生!」
「我等見過先生!!」
少年雙袖一盪,亦於高台,回敬一禮,欠身一輯。
「讓諸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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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山中人,儘是儒雅風。
互道一輯,諸君起身,凝望少年先生,神情各異,皆不做聲。
恐驚先生,故四野寂靜,淺聞風聲。
許輕舟端著身子,環顧四方,嘴角輕揚,慢聲笑道:
「看樣子,大家都來了。」
台下聽笑,未曾嘈雜。
許輕舟開門見山,微笑道:
「在坐的都是自家人,我就不繞彎子了,直接說正事。」
諸君屏氣凝神,豎耳待聽。
少年先生,話音徐徐繼續響起。
「這些天我在山上,也聽了些山下事,大家都很好奇,我突然把你們叫回來,為了何事,眾說紛紜,有人說我是怕你們在外面惹事,也有人說,我是特意叫你們回來避世,五花八門。」
「很遺憾,你們都沒說對,也沒猜對。」
少年聳肩,略顯遺憾。
台下忘憂山眾人,反倒是被勾起了興趣,一個個眼中期待更甚。
許輕舟話鋒一轉,卻又坦然道:
「不過,有一點確實沒錯,叫大家回來,還真和外面那座天下的紛爭有直接的關係。」
眾人聽聞,眼神互看,面面相覷,以隱約聽到些許嘈之語,小聲議論。
許輕舟自不在意,依舊自顧自的講道:
「諸位雖在山中,想必也聽了那山外的事了吧,這世道本來就不太平,靈橋一現,兩座天下數千萬修士,人間上百的聖人,都聚集在了那劍城外的靈江兩岸,亂世將起啊。」
「大家也應該都看得出來,這註定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靜聽少年嘮叨,眾人默不作聲。
眼中神色卻是陰晴變化,先生話中有話,可是先生的心思他們卻又終是難以猜透。
也只能是老老實實的等待著,等待先生的答案。
對山在兩座天下的態度。
是出手幫人,還是繼續看戲。
許輕舟目光突然落在了人群中王重明和周長壽的身上,半眯眼,帶著幾許調侃道:
「我聽說,你們二位還開了個賭局,以天下為局,人妖為注,論此戰輸贏,不知可有此事?」
周長壽和王重明嘴角抽抽,尷尬至極,甚至有些心虛。
畢竟先生這般將他們點出來,誰知道是好是壞呢。
周長壽訕訕笑笑。
「先生,我就是鬧著玩的,你可別拿我打趣了。」
王重明則是連忙藉機甩鍋道:
「對,先生,就是他幹的,還非拉著我干。」
周長壽當場就懵了,這就把我賣了,指著王重明說道:
「老王,你這就不地道了。」
「你敢說不是你喊的我,我不干你偏不讓~」王重明言之鑿鑿道。
周長壽欲哭無淚,控訴道:「先生,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我一個渡劫境的,他一個聖人,我能脅迫他,他這是赤裸裸的污衊啊。」
王重明連忙打斷道:
「周長壽,你放屁,我呸,一點當擔都沒有,先生,你別信他,他打小就愛賭~」
許輕舟稍稍一問,兩個合伙人,當場就互撕了起來。
四周之人,頓時鬨笑一堂,一個個幸災樂禍,嗤笑連連。
許輕舟無奈搖頭,這兩人,他太了解了,心想都幾千年過去,還是老樣子啊,出事了,第一反應就是賣隊友,也沒誰了。
關鍵是自己也說啥啊,怎麼就都給招了呢?
趕忙抬手壓了壓,打斷二人的互爆。
輕聲笑道:
「行了行了,我就問問,你們大可不必如此。」
聽聞先生不追究,兩人如獲大赦,都鬆了一口氣,卻還是憤憤不平的瞪了彼此一眼,不忘了互相小聲放了句狠話。
「老王,你行,你等著。」
「等著就等著,反正就是你帶的頭。」
小小插曲,自是讓原本格外肅穆的氣氛,緩和些許,許輕舟話歸正題,又說起了正事。
「我說這事,無非就是想說,其實大家的心中對於此戰都應該有自己的定論和看法,有人覺得南岸人族會贏,有人覺得北岸妖族會贏,各執己見,我說的對否?」
眾人下意識的點頭,亦有出聲應喝者,一時嘈雜大起。
少年輕輕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慢慢再道:
「我和大家的看法有些不一樣。」
「我不覺得南岸會贏,我也不覺得北岸會贏。」
諸君恍惚,不明其意,都不贏,什麼意思?
有人撓頭,有人抓耳,如墜雲霧。
少年語氣稍稍低沉了一些,沉聲道:
「戰爭,從來就沒有勝利者,更何況眼下這場戰爭太大,數千萬人的混戰,要死多少人啊,想來那片靈江,都要被染成紅色的吧,戰爭只有失敗者,所以在我看來,人和妖,一但開打,便就都輸了~生死搏殺,自然只有生死,何來勝負呢?」
先生的觀點,不難理解。
先生的話,也很難反駁。
是啊。
戰爭,從來就沒有所謂的輸贏。
只要一開打,便就都是輸,因為都要死人,只是死的少,還是死的多罷了。
戰爭本來就是生死搏殺,只是從兩個人,變成了兩群人。
要麼生。
要麼死。
何來的第三條路。
他們認可先生所言,卻還是不敢確定,或者弄不明白,先生為何這般說,先生又打算如何做。
一半恍恍惚惚,一半懵懵懂懂。
許輕舟視線再次掃過眾人,一手端在身前,左右踱步,繼續開口。
「當然,我不是說戰爭是錯的,也不是說就不該有戰爭,我只是覺得,死亡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或者說,為了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而死,總歸不值。」
「你們中,很多人都是和我從南海里走出來的,你們應該都知道,人妖之間,所謂的宿命,數萬年的你征我伐,打打殺殺並非不可避免。」
「甚至,他們之間都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戰,為了什麼在拼命。」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想的,可於我而言,於這座天下大多數的生靈而言,這兩座天下的紛爭,本質上毫無意義。」
「靈江兩岸,即將上演的這一戰,同樣毫無意義,那些即將戰死的,或者是已經戰死的,也死的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