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形一落，便已到了通天教主與冥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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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雙手合十，周身大道金光似潮水般鋪展開來，化作一道百萬丈金牆，橫亘在通天教主面前。
准提立於金牆之後，周身菩提樹虛影浮現，智慧之光與道光交融，將金牆加固如金剛。
二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在瞬間便將通天教主與冥河徹底隔開。
通天教主眉頭微皺。
他目光掃過接引與准提的面孔，冷聲道：「二位道友，這是何意？」
接引合十垂首，恭敬道：「通天道友，你已證道混元，冥河道友也已力竭。」
「再戰下去，於你於他，都無益處。」
「不如就此收手，留一份情面在。」
准提也笑著合十道：「是啊是啊，通天道友，你剛剛成聖，正是穩固聖基的時候。」
「若是因戰傷了道基，那才叫得不償失呢。」
聞言，通天教主的目光越過接引與准提，落在遠處的冥河身上。
冥河此刻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雙劍拄地，大口喘息。
他的身上全是傷口，暗紅色的血沿著劍柄滴落，將腳下的碎石染成了一片暗色。
冥河抬起頭，與通天教主的目光遙遙相對。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可陰冷的眼眸中卻沒有半分懼色。
通天教主陷入了沉默。
他方才在聖劫中全力出手，又剛剛成聖，心境尚未完全沉澱。
此刻看著冥河的狼狽模樣，看著曾無數次與他交鋒的元屠、阿鼻，通天教主心中被聖劫與突破逼出的戰意，漸漸降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倦。
這一戰，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聖人已成，截天劍道已入混元。
再糾纏下去，便不是為了突破，而成了純粹的殺戮。
他畢竟是三清之一，是盤古正宗，不是嗜殺成性的兇徒。
通天教主緩緩將青萍劍收回鞘中。
碧色的劍光隨之收斂，整片天穹的顏色也漸漸恢復了正常。
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氣，目光中的鋒芒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清明。
他看向接引與准提，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二位道友說得是。」
「罷了，今日……」
通天教主的話剛說了一半，一道靈光突然閃過他的腦海。
此靈光來得毫無徵兆，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鋼針，在他識海最深處猛地刺了一下。
刺痛並不劇烈，卻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道基之中、鴻蒙紫氣與截天劍道交融的核心處。
一瞬間，通天教主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他看到了冥河的先天殺道，看到了「步步殺招、劍劍致命」的決絕。
他看到了自己在聖劫中瀕臨極限時，冥河是如何以「捨生斬天血經」全力出手，將他逼入絕境，又將他從絕境中拽出。
他看到了一劍又一劍的交鋒中，兩條劍道彼此印證、彼此碰撞、彼此升華的每一瞬。
然後，一股無名怒火從通天教主心底猛然竄起。
這怒火來得毫無道理。
冥河幫了他，這是不爭的事實。
接引和准提前來攔他，說的也是好話。
可通天教主此刻卻覺得，若他就此收手、與冥河握手言和，便是對他自己「截天劍道」的背叛。
截天劍道的真諦是什麼？
取定數得變數。
在天道的定數之中，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的劍，從來都是不折的。
他的道，從來都是不悔的。
既然這一戰已經打到了最後，既然他的劍已經出鞘，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通天教主的眼眸中，原本褪去的戰意如同被澆了油的火焰，轟然暴漲。
其眼神再次變得銳利如刀，碧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迸射而出，將整片空間都映得忽明忽暗。
通天教主緩緩抬起右手，重新握住了青萍劍的劍柄。
這一幕，令准提與接引同時一震。
他們分明感覺到，通天教主周身的聖威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多了一層極不尋常的暴烈。
暴烈中夾雜著鴻蒙紫氣的運轉，夾雜著截天劍道的鋒芒，更夾雜著一種連他們都看不透的、如同被什麼東西強行牽引的執拗。
通天教主的目光越過二人，再次鎖定冥河，眼神中已沒有了方才的清明，只剩下一往無前的決絕。
「二位道友，讓開。」通天教主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碾出來的，「今日我與冥河這一戰，尚未結束。」
准提張了張嘴，想要再勸，卻被接引輕輕拉住了袖角。
接引的目光在通天教主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向來愁苦的眼窩中閃過一抹極深的震動。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通天教主眼底極淡極淡的、如同被什麼無形之手撥動過的痕跡。
是天道的痕跡。
作為混元聖人，他對這種痕跡再熟悉不過。
有人，或者說，有某種意志，正在影響通天教主的判斷。
「既如此。得罪了！」准提厲聲喝道，身後菩提樹虛影猛然暴漲，智慧之光化作一道巨網，向通天教主兜頭罩下。
接引也同時出手，十二品功德金蓮在他腳下綻放，萬丈金光凝成一柄金色禪杖，被他握在掌中，向通天教主揮去。
通天教主冷冷掃了二人一眼，青萍劍隨意一斬。
這一劍看似尋常，卻蘊含著混元聖人的全部威壓。
碧光閃過，准提的智慧巨網被從中劈開，接引的金色禪杖被震得脫手飛出。二人同時退後數步。
「讓開。」通天教主冷聲道，聲音中已聽不出半分屬於他自己的情緒，「否則，連你們一起斬。」
准提與接引對視一眼，同時催動大道。
准提的菩提樹虛影猛然暴漲，枝葉伸展間，智慧之光如潮水般湧出。
接引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在腳下綻放，大夢之道自蓮心彌散開來。
智慧與夢境兩股大道之力在虛空中交匯融合，化作一張無邊無際的羅網，瞬間籠罩了億萬里天地。
這是一種極為奇異的感覺。
被籠罩的一切都變得遲緩而模糊，空間的距離被無限拉長，時間的流動被無限放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