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面色陰沉。
玄門是他所創。
仙道是他所傳。
他畢生所求，除了以身合道之外，便只有一樁。
讓玄門永鎮洪荒，讓仙道成為這方天地唯一的大道。
所以對待日後註定會離開玄門自立八百旁門的准提和接引，他是十分不喜的。
甚至，若不是因為鴻鈞欠了西方大陸的大因果，他根本不想讓准提和接引成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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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即便如此，鴻鈞還依舊冒險暗箱操作，讓准提和接引在混沌中被遲誤，險些失去聖位。
可天意難違。
六聖之位早有定數，准提與接引得聖位，是天道大勢，他便是道祖，也無法更改。
他只能在「大勢」之下悄悄撥動小勢，讓這二人走得難些，來得晚些，坐得末座，證得最遲。
鴻鈞本以為這樣便夠了。
以他推演，接引與准提應是在三清、女媧之後，甚至巫妖大劫之後，才遲遲得道。那時六聖聚齊，格局已定，他自可從容安排。
只要這二人最後成聖，在三清這等玄門正宗嫡傳面前便永遠矮上一頭，翻不起大浪。
可現在，一切都亂了。
他們搶在了三清前頭，搶在了巫妖決戰之前，竟還雙雙同時證道。
這兩枚本該壓在最末尾的棋子，忽然自己跳到了棋盤正中，將整盤棋局都打散了。
更讓鴻鈞警覺的是，他居然沒有提前察覺。
以他合道之尊，天地之內，只要證道之機一動，他必生感應。
可這一回，其感應卻像被一層極厚的黑霧蒙住了。
等他知道時，聖號已成，功德已降，木已成舟。
鴻鈞緩緩起身，袖袍垂落。
他望向西方，眼中有了幾分真切的寒意。
有人在揹著他行事。
一個能遮住他感知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個讓他始終推演不出的「變數」。
「竟然，會走到這一步。」他低聲道。
……
與此同時，就在整個洪荒都因兩個聖人同時出現而陷入狂歡的時候，另一場巨大的風暴也開始醞釀。
不周山下，盤古神殿內，十二道大道光柱早已斂去。
曾日夜不休、幾乎要將整座神殿都撐裂的煞氣，此刻已經盡數收攏於殿中，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光團。
十二祖巫分坐各方，圍著懸浮的光團。
此光幽深如淵，內含一方被無限壓縮的宇宙。
而在這宇宙之內，百億杆都天神煞陣旗迎風自展，殺氣沖霄，
旌旗所向處，似有無數巫族戰魂在旗面上無聲嘶吼。
煉製，終於全部完成了。
十二祖巫幾乎同時睜開眼。
或狂放、或冷厲、或沉雄、或蒼白的臉上，皆有一抹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振奮。
為了這座陣，巫族幾乎掏空了家底，折損了不知多少兒郎。
祝融第一個躍起身來，雙拳一握，周身火焰轟地沖天，笑聲幾乎把殿頂掀翻：「哈哈哈哈！」
「大事成矣！」
「大事成矣！」
祝融笑罷，也不管旁人，逕自轉頭，一雙冒火的眼珠子直勾勾看向帝江。
適時，共工也捋著鬍鬚，緩緩起身，聲音不似往日冰冷：「有此陣在，妖族不足為懼也。」
他說得平靜，可任誰都聽得出此話底下的昂然戰意。
祝融一聽，更是歡喜。
他與共工爭鬥了無數元會，今日頭一回覺得這老對頭說話如此順耳。
祝融大步走到殿中，單膝轟然跪下，抱拳喝道：「大哥！」
「下令吧！」
「咱們打上妖庭，覆滅妖族，一統洪荒！」
其餘祖巫見狀，也紛紛站起身來。
天吳、強良、奢比屍等人皆面露狂熱。
玄冥、后土雖未開口，卻也都沒有反對。
燭九陰立在一旁，淡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將目光落在帝江身上，等這位巫族之長做最後的決斷。
帝江緩緩起身。
他身上由煞氣凝成的玄袍無風自動，其背後的空間也隨之輕輕一顫。
帝江伸出手，將濃縮宇宙輕輕托起。
宇宙中百億陣旗在其中獵獵作響，映得他面孔半明半暗。
片刻後，帝江抬起眼，看向祝融，又掃過其餘十一位兄弟姐妹，終於沉聲開口。
「傳令全族，起兵！」
「這一次，不滅妖庭，誓不歸返！」
……
紫霄宮中，氣氛凝重得如同混沌初開之前的永寂。
鴻鈞思慮許久，卻還是一無所獲。
「唉……」無奈，長嘆一聲後，他以神念勾動了合道之後便極少主動喚醒的東西。
片刻後，整座紫霄宮的氣息驟然變了。
三千大道在同一時刻震顫，如無數根肉眼難見的弦被同時撥響。
混沌中盤旋的紫氣驀然一縮，緊接著，一道極其古老、極其浩瀚的意志自虛空中緩緩降下。
這意志無相無我，只有無窮無盡的秩序與漠然。
紫霄宮中央，一隻由三千大道交織而成、流淌著銀色光華的眼睛，無聲無息地睜開了。
天道之眼。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圈一圈如星雲般的銀光在旋轉。
它只是「在」，便叫這紫霄宮都似矮了三分。
鴻鈞難得地露出敬畏之色，恭恭敬敬地稽首，道：「尊上，准提與接引之事……」
「此事究竟如何，我已盡知。」天道之眼的聲音幾乎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落在道心深處的迴響。
「只是其中緣由，涉及洪荒天地根本。」
「你雖為道祖，也無權知曉。」
鴻鈞心頭猛地一驚。
無權知曉。
這四個字，自他成道以來，還從未有人對他講過。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想從天道之眼中看出什麼，可入目的仍舊只有一片銀光，無邊無際，無情無緒。
不等他再問，天道之眼已繼續道：「時空已發生巨變。」
「原定歷史程序已被打斷。」
「巫妖大戰必須加快。」
「這一次大戰，便要分出勝負。」
「天庭必須儘快重組，必須儘快封神，以全天庭秩序，固天地之序。」
這一句比一句重，落下來時，鴻鈞只覺自己與天道相合的道心都在嗡嗡作響。
巫妖大戰要提前分出勝負？
天庭要重組？
封神？
這每一樁，都牽扯著無數因果，絕非一兩句話就能定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