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以往,鴻鈞定會細細推演,再慢慢鋪陳。
可此刻,天道之眼根本沒有給他半分推演的餘地。
「這……遵命。」鴻鈞忍了又忍,終是只擠出這兩個字。
他還有許多想問,想問「巨變」到底是何人所為,想問封神之事該如何操持,想問准提與接引的聖位又該如何處置。
可天道之眼已緩緩閉合,三千大道的光芒重新歸於沉寂。
來得突然,去得更無痕跡。
只留鴻鈞一人立在殿中,好半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此時,須彌山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自從准提、接引證道成聖的訊息傳開,西方這片被遺忘的苦寒之地,一夜之間便「長」出了無數人頭。
趕來拜師的、求緣的、觀禮的、攀附的,將整座須彌山圍得連一隻飛鳥都擠不進去。
山門外跪滿了人,從山腳到半山腰,層層疊疊,一望無際。
便在此時,須彌山頂忽然亮起兩道混元聖光。
此光一個清如琉璃,一個燦若星斗,交相輝映,將整片西方照得通明。
接引與准提並肩顯化。
准提大袖飄飄,面上掛笑。
他一揮袖,山門洞開,護山大陣隨之運轉,一道由聖力凝成的無形結界將須彌山上下罩住,將資質平庸、心性不純者擋在陣外,只放真正可造之才入內。
接引則低低誦了聲願號,聲音沉沉,傳遍四野:「我西方有教,今開山門,願入我門者,當受我道。」
這一聲落下,滿山上下皆沸。
「聖人開門了!」
「聖人收徒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早已等候多時的修士如潮水般湧向山門。
有根骨奇高的人族少年,有道性天成的凶獸後裔,有曾修旁門卻心向正法的散修,也有從巫妖兩族中脫身出來的遺孤。
聖人的門檻前,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心性與慧根。
通得過的,便邁入山門。
通不過的,也無人嘲你。
門後,是一片廣闊天地。
而這般景象之所以會出現,自然都是干君授意。
他很清楚,此時的洪荒,雖然名義上已經有四位聖人,但鴻鈞已經遁世,女媧一向不喜歡理俗務,三清又還未成聖。
所以,可以說,實際上,整個洪荒,便只有西方這兩位新晉聖人顯世。
對干君來說,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缺。
若不在此時將那些尚未被分走的好苗子收入西方,等將來三清成聖,天下英才便要分流而去了。
所以干君早早就令准提、接引返回須彌山,開門收徒,廣納賢才,搶在所有人前頭,把洪荒的未來牢牢攥在手裡。
至於那些已經修成大羅、准聖的老傢伙,他也是半點不拒。
能入西方教,便入西方教。
能結善緣,便結善緣。
總之一句話:先到先得,越多越好。
准提看著如長龍般湧入門中的人流,笑得眼睛都彎了:「師兄,這一回,咱們西方可算真的熱鬧了。」
接引眼中也多了幾許從未有過的光澤:「人雖多,未必個個成器。」
「不過,總歸是有了盼頭。」
接引頓了頓,又低聲道:「祂說的對,此時不爭,將來便爭不著了。」
准提點頭,沒再多話。
而在山門之外,天庭的暗探、巫族的情報妖,還有一些三清門下的小童,都遠遠望著這從未有過的盛況,神情各異。
有的羨慕,有的焦慮,有的面色陰沉。
他們比誰都清楚,經此一日,西方的分量,已徹底不同。
……
而就在其他生靈都向西方大陸聚集的時候,巫族的精銳士兵則開始緩慢向中央大陸聚集。
巫族各部的精銳戰士從五方大陸源源不斷地向中央匯聚。
大軍開拔皆是夜間,走的多是人跡罕至的古道,所過之處也不鳴號、不行獵,更不擾散修。
有些部落甚至連本族的附庸都未通知,只說「回中央受訓」,便一隊隊地撤了回去。
這一切,悄無聲息,像是一條巨蟒在草葉下緩緩收攏身子。
如此規模的調動,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天庭安插在各路的探子、西崑侖的耳目、依附妖族的散修,都察覺到巫族兵馬在動。
可他們再往前查,卻什麼也查不到了。
因為連巫族自己,也不知曉此次集結的真正目的。
大巫一級只知奉命回中央整訓,具體的一概不知。
命令層層下達,每次都是只給行期與集合地,多一個字都沒有。
巫族將這次行動捂成了鐵桶,連最擅長滲透的天庭暗探也挖不到半點實情。
整個洪荒,除了幾位近乎全知全能的聖人外,只有十二祖巫自己和干君知曉此事。
而干君之所以能察覺,自然是因為他知曉未來。
地蠍化身早已將巫族集結的動靜傳了回來。
巫族此次保密雖嚴,可兵馬調動這種實打實的事,終歸是藏不住的。
哪一部落了地,哪一隊入了營,用了多少口糧,傳回多少傷兵,這些最樸素不過的訊息,在地蠍化身眼中全是線索。
他本就在后土部落經營多年,又與多位大巫相熟,這些巫族將領再守口如瓶,行軍途中也總會漏出幾分痕跡。
更不必說,干君腦中還有著來自後世的記憶。
他知曉這場大戰終會爆發,知曉巫族絕不會甘於上次的失敗。
兩相結合,巫族的計劃便如白日顯影,再也遮不住。
……
「要打了。」血海深處,干君低聲道。
他面前懸浮著一幅以法力凝成的洪荒圖,圖上代表巫族兵馬的紅色光點,正一點一點地向中央大陸匯去,如血絲般慢慢聚成一團。
他看著越聚越濃的紅,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敲。
巫族憋了這麼久,終是將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煉成了。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留手。
而妖族的天庭,至今還以為巫族只是在做例行的防務輪換。
干君緩緩抬頭,望向天穹,那裡,周天星斗已開始不自然地閃爍。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棋局已到最後,該讓巫妖兩族,自己把自己送上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