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殿中這十二道幾乎要熔在一起的大道，他終是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因為燭九陰知道，不會有一個人退。
「等陣成之日，一戰定勝負。」他低聲道。
帝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殿中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十二道洪流仍在無聲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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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之中，十餘元會的時間很快過去。
干君等人所有的準備全部完畢。
所有的禁制、陣法、靈物都已各歸其位，整片血海就好似被壓到了極致的弓弦，只等著最後一松。
干君立於血海中央祭壇之上，環顧四周。
鎮元子已從地書中走出，紅雲與冥河也各自收了手，接引與准提並肩立在祭壇下方，面色沉靜，顯然也已將自身狀態推到了巔峰。
「開始吧。」干君道。
他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將五象十方絕天陣全面開啟。
剎那之間，整片血海猛地一顫。
原本平靜如鏡的血水驟然沸騰，億萬道血柱自海面炸起，似無數條赤色巨龍同時出海，直衝天穹。
血海之內，五色光柱也隨之暴漲，五象之力如磨盤般開始轉動，將整片血海從洪荒的「根」上一寸一寸地剝離開來。
而在這劇烈的翻湧之下，一道除干君外無人能看見的黑色煙霧，也從血海最深處無聲無息地升起。
此霧極輕極薄，卻似有生命一般，貼著海面、沿著陣紋、繞著每一道血柱，向整片血海蔓延開去。
黑色煙霧所過之處，連光都似乎暗了一分，像是天地間有什麼原本無處不在的東西，正被這黑霧一層一層地推了出去。
這便是天魔之力。
一瞬間，准提、接引、紅雲、鎮元子、冥河五人心中同時生出了一個極其清晰的感受。
「天道，忽然與他們隔了一層。」
這種感覺十分奇特。
天道本是洪荒修士最習以為常的「存在」，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便如呼吸一般自然。
可此刻，這股一直籠罩在頭頂、流連在道基、潛藏在靈氣中的天道氣機，竟像被人用一塊極厚的黑布蒙住了，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們能感知到，天道沒有離開洪荒，卻再也無法像從前一般清晰地觸碰它。
紅雲、鎮元子、冥河對此早有體會，只微一挑眉，便繼續各司其職。
可准提與接引卻是第一次感受這等光景，二人同時變了臉色。
准提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他修道至今，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彷佛被從天地間「挖」了出來。
接引則緩緩抬起了頭，深陷的眼睛裡滿是震動。
他們沒有交流，只對視了一眼，便都看見了彼此眼底的驚駭。
「這……這是……」准提嘴唇動了動，連聲音都有些發乾。
他修煉的是智慧之道，對天道氣機的依賴頗深，從沒想過，這世上竟真有手段能硬生生將天道隔絕在外。
接引低聲道：「遮天。」
他念出這兩個字時，聲音比平時更啞了幾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干君口中「連鴻鈞也探不進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干君沒有理會二人，只淡然地將最後一道法印打出。
黑色煙霧終於徹底合攏，像一隻巨大的蓋子，將整片血海完完全全地扣在了下面。
頓時，從此間望去，天還是天，海還是海，可所有人都知道，這血海，已經不在「天」的注視之下了。
它像是一座漂浮在洪荒邊緣、卻又獨立於洪荒之外的孤島，安靜、幽深，再沒有人能窺見其中。
干君慢慢放下手，抬頭望了望天幕。
那裡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只有黑霧之下，由大陣凝成的血月，還在緩緩轉動。
血海沉靜，黑霧遮天，五象十方絕天陣緩緩轉動，祭壇上的五色光柱亦如鼎足般立在虛空。
到了此時，接引與准提方才真正信了，干君所說不虛。
他真有手段將天道之力隔絕在這血海之外，連鴻鈞的目光都穿不進來。
一念至此，二人心頭殘存的些許遲疑，終於徹底散了。
只剩敬畏與決然。
「去吧。」干君道。
他立在祭壇之上，聲音不重，卻似落在二人心湖之上。
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同時合十，道了聲「願往」。
二人身形一動，已凌空而起，並肩踏在血海之上。
紅雲、鎮元子、冥河三人迅速退到萬里之外，各據一方。
紅雲掌散魂葫蘆，鎮元子托地書，冥河按劍而立，都是全神戒備，為二人護法。
准提先開口。
他面朝虛空，雙目微闔，聲音從喉間緩緩而出：「我今立誓，我成聖之後，不偏助巫，亦不偏助妖。」
「願以我道，為萬靈開一世之安。」
話音方落，血海便動了。
海面之下，無數血紋如蛛網般亮起，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緊跟著，整片血海的顏色變得更深、更濃，彷佛有什麼沉睡在海底的東西，緩緩睜開了眼。
眾人頭頂，遮天黑霧也輕輕一翻，如活物吐息。
天與海之間，有隱隱約約的雷音在滾，卻聽不真切。
這是大道將應未應的聲音。
接引隨後出聲：「我今立誓，願以慈悲心，承天地苦。」
「願以我身，渡無盡眾生。」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沉實，似撞在人心上的洪鐘。
血海再震，海面上浮起無數淡金色的梵光，與血光交映。
光柱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五色光華如輪，將二人圍在中央。
他們每立一誓，便有一道金色符文自唇齒間飛出，沒入血海，又自血海倒映而回，印入他們道基。
接引和准提的聲音已不再只是他們自己，而像借了整片血海的迴響。
二人站在血海之上，透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莊嚴。
血海上空，黑霧緩緩旋轉，已經形成一道極廣極深的黑色漩渦。
漩渦中心，一點光，正在慢慢亮起。
此光極淡，卻讓萬里之外的紅雲幾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
四十八誓的立誓過程，遠比尋常人想像中更加漫長，也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