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起來，「不過有言在先。」
「這四十八誓一旦立下，便再沒有回頭路。」
「成聖之後，便是天道也要認你們的聖位。」
「但若哪一日，你們忘了今日之約，這債，可是要連本帶利還的。」
准提、接引對視一眼，終於再不猶豫，一齊拜了下去：「我二人願聽道友吩咐。」
紅雲、鎮元子見狀，都輕輕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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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不知干君究竟要讓這二人還什麼，但他們都信，三弟此舉，必有深意。
而冥河已轉過身，望向祭壇中央血月，眼底映出一片暗紅色的光。
計議已定，六人便各自散去，開始分頭準備。
血海雖已能遮蔽天道感知，卻終究還掛在洪荒之中，並未真正脫離。
若是有外人恰在此時撞入，或者血海與洪荒之間的聯絡被鴻鈞順著因果線摸到，那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所以干君打算更進一步。
他先讓鎮元子負責封印血海內的萬壽山一脈與血海弟子。
鎮元子地書一展，土黃色的光暈如漣漪般盪開，無聲無息地漫過血海中的每一處洞府。
這些弟子們還在各自修行，便覺一陣極溫和的困意襲來，而後一個接一個地沉沉睡去，氣息綿長，神魂內斂，不傷分毫。
偌大的血海，不過片刻工夫，便靜得只余血水輕響。
然後，干君令紅雲與冥河去切割血海周遭的時空。
紅雲催動九九散魂葫蘆，以雲之大道為引，在血海之外布下一層變幻莫測的紅色雲障。
冥河祭起元屠阿鼻雙劍，用殺道強行斬斷血海與洪荒相連的細小空間脈絡。
劍光如血，每一劍都精準無匹，半點不傷血海根本。
血海和洪荒開始緩慢分離。
但是只是這樣還不行。
因為血海太特殊了。
它是洪荒的「下水道」，無數元會來，一直默默消化著天地間的濁氣、煞氣與亡魂。
它要是忽然從洪荒中「消失」，哪怕只有片刻，也必會引起天象異變。
所以，在紅雲與冥河切割時空的同時，干君盤坐於血海中央，令十二品淨世白蓮自頭頂升起。
白光如雪，鋪天蓋地地灑下，將整個血海映得如同白晝。
隨後，干君又催動血海權柄，以天魔之力為軸，硬生生在血海與洪荒之間撐開一條臨時的空間通道。
此通道如一根透明的管子，連通著血海與洪荒，讓洪荒的負面氣息還能繼續流入，不讓天地間的平衡驟然崩潰。
如此，血海才不致因「斷流」而震動整個洪荒。
接引與准提則被干君引入祭壇之下的密室。
密室中已備好大量靈果、靈液，人參果、黃中李、太陰月華露、星辰真水……這些在別處一樣都難求的寶物，此刻卻如尋常供品般擺滿了整間石室。
干君道：「二位需在立誓之前，將自身狀態推至巔峰，多一分底蘊，便多一分把握。」
接引與准提也不再客氣，各自盤膝坐下，取了靈果便服用。
准提吃得極快，接引則吃得極穩，兄弟二人相對而坐，都不再說話。
與此同時，就在干君等人開始為準提和接引證道鋪路時，巫族的煉製大業也進入了尾聲。
……
盤古神殿內，煞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十二道祖巫身影圍著神殿中央緩緩而坐，各自占據一方，道道大道之光從他們體內升騰而起，如十二條顏色各異的洪流，在殿中不斷交織、碰撞、融合。
整座盤古神殿都在以一種極細微、極深沉的頻率震顫。
這是力量被強行收斂到極致的表現。
而在十二祖巫圍坐的正中央，懸著一團只有巴掌大小的光球。
此光球通體混沌，表面流轉著無數暗紅色的紋路，像一枚小小的心臟，正緩緩收縮、膨脹。
這是一方被十二祖巫硬生生煉製、壓縮到極處的大千世界。
世界之內，十二億九千六百杆都天神煞陣旗整整齊齊地插滿了一整片大陸。
此大陸無日無月，只有十二種巫族大道化作的天光輪流更替，將每一桿陣旗都照得通明。
陣旗或赤紅如火，或幽藍如水，或青碧如木，或玄黑如淵，分門別類，層層排列。
每一桿陣旗之下，都盤坐著一道巫族兒郎的虛影。
這些虛影極淡，似乎隨時都會散去，可他們手中仍在不停地掐著法訣，將最後一絲氣血灌入陣旗之中。
這十二億九千六百杆陣旗，傾盡了巫族數之不盡的物力與人力。
五方大陸上的玄鐵被挖穿了多少，從九幽下汲取的煞氣又耗了多少，已沒人算得清。
巫族數以萬億計的子弟，從大戰結束後的那一年起，便再未解過甲。
他們輪班入陣，日日夜夜地祭煉陣旗，累到血染旗杆，累到煞氣散盡，也沒有人退下。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巫族最後的機會。
若這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不成，下一次面對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巫族便再無還手之力。
祝融盤坐在南位，身後火光雖仍猛烈，卻已沒了他平日的張狂。
他一邊催動火之大道淬鍊大陣，一邊低聲道：「快了。」
「最後這幾十桿陣旗，再熬幾個元會，便能全部煉成。」
共工在一旁也將水之大道更平穩地注入大陣，幫祝融穩住火候。
水火本不相容，可此刻卻在大陣的核心中行得異常和諧，像兩條本就同源的大河，在盤古神殿裡無聲交匯。
帝江坐鎮殿心，心神時刻勾連著被壓縮的大千世界。
他額上汗珠未落，嘴角卻已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感覺到了，這套被他們用整個巫族之力澆灌出來的陣旗，已到了最後溫養的階段。
只待旗成……到那時，那高懸三十三重天的妖庭，便再也不是什麼不可攻破的天上宮闕。
燭九陰緩緩睜開眼，銀色瞳孔中映出大千世界的影子。
他比誰都更清楚，煉製大陣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發揮此陣的威力，還需要十二祖巫齊心，以精血相合，以命魂為引。
這是比今日更難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