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道友可曾想過，鴻蒙紫氣為何始終無法與自身道果相融？」
干君先丟擲一問。
接引微微搖頭，准提也皺起了眉。
干君便自己接了下去：「因為那並非是一把簡單的鑰匙，而是一張『借據』。」
「混元道果，說到底是天地權柄，是大道對修士最終的『授記』。」
「可這授記並非白給。」
「沒有大功德、大誓願、大因果，光憑一道紫氣，是不夠的。」
「三清有開天功德，女媧有造人補天之功，他們成聖，是天要他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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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有什麼？」
「西方貧瘠，二位雖也有道行，可功德不足，氣運不足，連天道都未必正眼看你們。」
「想憑空證道，難如登天。」
接引與准提面色皆是一沉。
這些話雖然刺耳，卻是他們不願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干君見二人不反駁，便話鋒一轉：「所以，你們需要一個法子，讓天地先『信』你們，願意把力量借給你們。」
「這法子，我稱之為……向天『借貸』。」
「向天『借貸』？」准提低聲重複了一句，眼珠轉個不停。
他的本體是號稱智慧之樹、悟道之樹的菩提樹，所以他最是精於算計。
僅片刻，准提便品出些味道來：「你是說，我們可先向天地發下大誓願，許下大功德，請天地預先降下天道功德，助我們成道。」
「待我們成了聖，再慢慢還這筆因果？」
「正是如此。」干君點頭道。
准提倒吸一口氣，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地妙。
他這輩子都在精打細算，連一件靈寶都要掰成兩半用，卻從沒想過，連「聖位」竟也可以先借後還。
若此法真能行，那他師兄弟二人愁了無數元會的大道，便終於有了著落。
可干君下一句話，卻讓准提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
「只是這『借貸』，不能向天道借。」干君緩緩道，「要借，便向天魔借。」
「什麼？！」准提驚得站了起來，連聲音都變了調。
接引雖未站起，可向來沉靜的眼窩中，也現出了明顯的震動。
向天魔借貸，這是什麼意思？
天魔是什麼？
是他們這些正道修士自修道之日起便避之不及的東西，是天地陰面，是萬魔之源，是鴻鈞道祖當年合道都要順帶壓制的存在。
向天魔借力，豈不等同於墮入魔道？
准提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這怎麼行！」
「道祖若知道了，我們便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填的！」
干君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也不急著勸，只嘆了口氣，慢聲道：「道友莫急。」
「我問你，向天道借貸，可不可行？」
准提一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干君又道：「那天道如今由誰執掌？」
准提瞬間變得難看，聲音發澀：「鴻……鴻鈞道祖。」
干君雙手一攤：「這就對了。」
「如今鴻鈞已經合道，天道即鴻鈞，鴻鈞即天道。」
「你若向天道發下借債大誓，誓願一動，第一個知道的便是鴻鈞。」
「他會同意讓你們空手套白狼嗎？」
「屆時，恐怕你們還未成道，鴻鈞便會先降下反噬。」
「以他合道之尊，莫說你們，便是女媧、三清一起求情，也攔不住。」
「這條路，你們還敢走嗎？」
准提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覺後背一陣陣發涼。
接引也慢慢低下了頭，眉目間滿是掙扎。
干君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又繼續道：「可天魔不同。」
「鴻鈞管得著天道，卻管不住天魔。」
「向天魔借貸，天機不顯，因果自掩，連鴻鈞也無法第一時間察覺。」
「而待你們借得混元之力，生米煮成熟飯，他便是想攔，也晚了。」
「到那時，你們成聖了，自然有辦法把因果慢慢還上。」
「非但不用死，反而能真正讓西方苦盡甘來。」
接引與准提仍在猶豫。
干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趁二人心神激盪之際，天魔神念已如細雨般悄無聲息地滲入他們心海。
他語調放緩，像長輩勸慰，又像老友交心：「我知道此事兇險。」
「可你們等了多久了？」
「西方又等了多久了？」
「再等下去，等到三清成聖，巫妖勝負分曉，恐怕連你們的鴻蒙紫氣都要被人搶了去。」
「到那時，你們還能拿什麼去爭？」
「不如現在賭一把。」
「有我在後面替你們遮掩，總比你們自己一頭撞死在鴻鈞門前要強。」
這番話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准提眼中的掙扎一點點熄滅，接引也終於抬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望向干君，似要從他臉上尋出一絲欺騙的痕跡。
可干君目光坦蕩，神色從容，只在眼底藏著一絲不可見的冷光。
「請道友，教我們。」接引一字字道。
這一句，便算是徹底應下了。
准提張了張嘴，終究也沒有反對。
干君緩緩放下茶杯，嘴角微揚。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向天魔借貸，這條絕處逢生的「妙計」，自然不只是為了幫他們成聖。
干君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緩緩道：「既是要向天魔借貸，便需立下大誓願，向天魔陳明你們成聖之後將為這天地做些什麼。」
「誓願越大，借來的力便越多。」
「誓願越廣，混元之門便開得越寬。」
「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接引與准提同時坐直了身子，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們精修無數元會，自然知道「大誓願」的分量。
干君也不藏私，便將自己早已備好的一套四十八大誓逐條說來。
他每說一條，接引與准提的眉頭便動上一動，初時還有些猶疑，越聽到後面，便越發覺得這套誓願深合大道，也暗合他們心中對西方的執念。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四十八大誓早已不是干君從後世「原樣搬來」的那一套，而是被他一字一句精心改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