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盯著青色龍目，沉聲道：「龍族入世，是你授意？」
青龍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是。」
朱雀眼中火光猛地一跳：「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三族之誓未消，天道大勢未改。」
「你讓龍族攪進巫妖之爭，若再有大劫，龍族便真的要萬劫不復了。」
黑暗中，青龍沒有立刻回答。
朱雀只聽見一聲極輕極長的龍息。
半晌，青龍才低聲道：「我知道。」
「只是……若不走這一步，龍族才真的沒有以後了。」
青龍忽然抬起龍首，雙目深處似有青光流轉，「朱雀，你我相識無盡元會，情誼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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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告訴你一件事。」
「這洪荒，變了。」
「有一個不該存在的人，已經站在了棋局裡。」
「龍族不賭這一把，便只能等著被他，或者被大勢，碾成飛灰。」
朱雀聽得眉頭緊皺，周身朱羽無風自動。
她還從沒見過青龍這般說話，像是恐懼，又像是孤注一擲。
朱雀還要再問，青龍卻先開口了：「有些話，我不能明說。」
「即便是歸墟之中，也未必就瞞得過天。」
「但我可告訴你，龍族走到今日，已沒有了回頭的可能。
朱雀沉默了。
她自然聽得出青龍話里的分量。
一個能讓青龍說出「不該存在」四個字的人，一個能讓以謹慎隱忍著稱的青龍都不得不押上整個龍族去賭的人……
朱雀雖還未見到對方，卻已隱隱感到一股寒意。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來鎮守南方時偶爾會生出的一絲錯覺。
南明不死火山的火，總會在某些極靜的夜裡輕輕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極深處走過。
她原以為是劫氣催動，是天發殺機的前兆，可聽了青龍的話，她忽然有了另一個念頭。
會不會，顫動的根本不是天，而是天底下某個連天都還未察覺的存在。
又過了很久，朱雀忽然抬起頭，眼神變了。
她這人向來膽大，越到這種關頭，心反而越靜，越想一試。
她望著青龍，鄭重道：「不知道友能否看在你我多年相交的份上，幫我引薦那位。」
青龍龍目微睜，眼中先是露出一絲疑惑，旋即便恍然。
他看著朱雀，青色的豎瞳里慢慢浮起複雜之色。
他已經明白，朱雀竟是要藉著這個機會賭一把。
「果然是我認識的朱雀，永遠比旁人更敢下注，比誰都更不怕死。」
「她一定是看準了，我生性謹慎，敢讓整個龍族走上這條路，必定已經看到了什麼值得賭的底牌。」
「所以我敢做，她便也敢跟。」
青龍忍不住於心中感嘆，朱雀的膽略，果然遠勝於他。
他雖然已經做了選擇，下了注，但其實還在怕，怕這一步邁得太快，怕龍族的生路走到一半又斷，可朱雀卻是想都不想，便要直接跳到最前面去。
這性子，當真與上古時一般無二。
「你當真想好了？」青龍沉聲道，「這一步，可沒有回頭路。」
朱雀笑了一聲，周身火光微微跳動：「回頭？」
「鳳族若再等下去，怕是想回頭都沒處回了。」
「你只管說，引不引薦。」
青龍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
「你且回南明等我。」
「若有訊息，我會設法傳你。」
青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事，絕不可讓其他三靈知曉。」
朱雀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光，破開歸墟，向南明不死火山而去。
朱雀走後，歸墟又重歸黑暗，只余青龍的青色龍目，在幽深處明滅不定。
四周靜得連混沌暗流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青龍盤踞在深淵之底，默默思量了許久。
他在心中將此事反覆推演。
朱雀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大膽卻不魯莽，敢賭是因為看得准，也敢承擔。
青龍願意替她引薦，但引薦之後會如何，他卻也不能完全預料。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道龍息，以當年干君留給他的一道隱秘傳訊之法，將朱雀來訪歸墟、二人對談、以及朱雀表達想見干君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傳了出去。
此傳訊極輕極淡，如一絲青氣沒入混沌，即便身處歸墟之外的亞聖也休想截獲。
……
血海深處，干君正盤坐於五象十方絕天陣的核心祭壇之上參悟輪迴，忽然，他心念一動，識海中便多出一道神念傳訊。
他緩緩睜開眼，將傳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面上不禁浮起幾分意外。
「朱雀……」干君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光芒明滅，有些詫異。
他知曉朱雀是天地五靈之一，鎮守不死火山。
但讓干君意外的，是朱雀竟會主動提出要見自己。
以鳳族如今的處境，確實不好過，但再不好過，也沒到非要尋上他的地步。
更何況，朱雀是在明知龍族已入局的情況下，還主動要跳進來。
單是這份膽魄，便已足夠讓干君生出幾分興趣。
「倒是個有意思的。」他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干君負手於血海之上，沉吟片刻，便有了決定。
他當即便向青龍傳回一道神念，說自己願意見朱雀一面，地點便放在歸墟。
……
數元會之後，一道極不起眼的青色微光自歸墟之中傳出，繞過東海，穿過南明群山，最終落入了不死火山深處。
朱雀正於山心赤焰中休憩，感應到青光，猛然睜開眼來。
待看清只是一道傳訊後，她緩緩起身，嘴角微揚：「來得倒快。」
……
數日後，朱雀再次分化火影，南下歸墟。
這一次，她的速度比上回更快，也更為隱蔽。
歸墟之外，海水已經恢復了平靜，可四周卻多了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禁制。
朱雀落了進去，火光收斂，化作人形。
便在這時，她看見青龍身旁，多了一個身著淺藍道袍的年輕人。
此人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全無，靜得就像一道正在看著她的影子。
「這位，便是你要見的人。」青龍低聲道。
朱雀望著干君，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