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炷香的工夫,灘涂上的人族便從十二億九千六百萬,激增到了數百億、上千億,如潮水般鋪滿了整個東海之濱。
干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深處難掩激動。
而隨著人族數量不斷攀升,女媧周身的氣息也開始繼續如潮水般節節上漲。
起先還只是細不可察的起伏,到後來每多出億萬人族,她的氣勢便向上躍升一截。
等到灘涂上的人族突破億萬萬之數時,女媧體記憶體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桎梏,終於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她體內的鴻蒙紫氣驟然亮起,紫光照徹九天。
這紫氣好似神龍歸海,又如日初升,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道紫色霞光自女媧體內迸射而出。
混元之力似天河倒瀉般從她體內湧出,將整片東海之濱映成了紫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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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天穹之上一片無垠的金光緩緩鋪開。
金雲從九天之上垂落,越鋪越廣,轉瞬便將億萬萬里天穹盡數染成金黃色。
金雲翻湧之間,傳出陣陣難以言喻的道音,像是天地在吟唱,又似萬道在齊鳴。
聲音初時極輕,漸漸地響徹八荒,響徹四海,響徹無盡星空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洪荒,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仰望著忽然出現的金色天穹。
修為淺薄者,只覺心口被什麼東西壓住,又暖又脹,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修為高深者,強自穩住心神,可眼中仍有掩不住的驚色。
緊接著,一道粗如不周的金色光柱自天外轟然落下,端端正正地降在女媧頭頂。
是功德。
是造人補全天地之缺、衍化萬靈之始的無量功德。
功德入體,女媧的造化大道瘋狂運轉,無窮無盡的生機與道韻自她體內翻湧而出。
她足下的大地無聲裂開,又無聲癒合,無數本已枯死的草木竟在瞬息之間重新吐綠。
海面上浮起億萬點靈光,如億萬明珠從海中升起,繞著她緩緩旋轉。
女媧立身於金光之中,長發無風而舞,幾乎要遮住整片東海。
她緩緩抬手,一道紫金色的聖光自她指尖升起,直衝鬥牛。
隨即,一股浩瀚到難以形容的氣息從她身上轟然爆發,如天傾,如海覆,瞬間席捲整個洪荒。
此氣息衝過東崑崙山,掠過不周山,漫過須彌山,掃過血海,甚至穿過三十三重天,滲入無盡星空。
三千大道同時震動,像是無數根原本鬆散的琴弦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撥響,天地法則的強度開始節節攀升。
洪荒的界膜也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變得越來越厚重,越來越凝實。
一個新的混元強者出現了,洪荒天地因此得到了增強。
而天地的增強,又反過來讓女媧的聖基愈發穩固。
兩者相輔相成,渾然如一。
這一下,整個洪荒都炸開了鍋。
……
東崑崙山上,太上老君早走出太清峰,站在崖邊,仰頭望著天穹。
漫天紫氣與金色功德落入他眼中,讓他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閃過一絲極深的震動。
他緩緩握緊拂塵,低聲道:「女媧成聖了。」
元始天尊也自玉清峰上踏雲而來,負手站在半空,臉色幾經變幻,終是冷哼一聲:「想不到,我們六人之中,竟是她先踏出這一步。」
其語氣里有驚,有嘆,也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通天教主這回沒有出去找人打架,只盤坐在自己峰頭,將青萍劍橫在膝上。
他望著天邊紫金色的光,怔了許久,才慢慢道:「女媧能成聖……那我的道,也一定不會錯。」
「既然她能以造化成聖,我便能以劍道破天。」
……
天庭三十三重天裡,帝俊與東海太一正於凌霄殿中議事。
浩瀚聖威降臨時,二人猛地從御階上站起,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帝俊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起身,走到殿門前,望向天邊鋪天蓋地的金光與紫氣。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可背在身後的手,卻已緩緩攥緊。
白澤來到他身側,低聲道:「陛下,媧皇成聖,乃是天庭之喜。」
帝俊沒有回頭,難掩欣喜道:「是啊。」
他抬頭望向更高處的天穹,又說:「媧皇能走通功德證道,便說明這一步,離我們也不遠了。」
東皇太一聽了兄長的話,眼中也是精光連閃。
……
不周山底,盤古神殿中,十二祖巫同樣感應到了席捲天地的混元氣息。
祝融「騰」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滿臉驚怒:「女媧成聖了?」
「她是妖庭的妖皇,她成聖了,我巫族還怎麼打!」
共工沉著臉,眼中水光起伏不定,罕見地沒有嗆聲。
帝江看向燭九陰。
燭九陰緩緩站起身來,背對著殿外的天光,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金雲,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妖族有了聖人,這洪荒大勢,便要往妖庭傾了。」
燭九陰一開口,聲音便如寒冰落入殿中,讓所有祖巫都靜了下來。
……
西崑侖山上,西王母獨自立在瑤池邊,望著天邊紫金色的聖光,久久無言。
她想起了當年在紫霄宮中與女媧同坐聽道的光景,又想起了仙庭覆滅後自己獨守西崑侖的歲月。
女媧成聖,讓她心頭既有一絲同道的欣慰,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悵然。
……
須彌山上,接引與准提並肩站在靈山觀前。
接引眼中慈悲與期盼翻湧。
他低聲誦了一道佛號,道:「女媧道友已成聖,我等之道,亦該有所應。」
准提連連點頭,小眼睛中精光閃爍,又是羨慕,又是振奮:「她以功德成聖,我等若發大宏願,立大誓,未必不能也走通這條路不對,修正為未必不能走通這條路也。」
「只是功德難聚,西方又貧瘠……」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
……
血海深處,冥河獨自盤坐於業火紅蓮之上,仰頭望著天穹。
血海中的無數亡魂也感受到了聖威,愈發躁動不安。
冥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自語道:「聖人……這便是聖人之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