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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干君引導 女媧悟道

  畫面到後來漸漸變成一片暗紅,像是有無邊血雨從天而降。

  雨點落處,黑霧翻騰,魔氣與道韻糾纏不散。

  再然後,血雨落盡,大地裂開,海水湧入。

  灰暗中,又過了不知多少年月,才有一株極小的、暗紅色的芽自焦土中探出頭來。

  芽葉初生時柔嫩如絲,卻在道魔之氣的交錯中,漸漸長成了眼前這般模樣。

  畫面至此漸漸消散,霧氣也重新沉入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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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又只剩海風聲,與浪拍崖壁的悶響。

  女媧怔怔地望著重新闔上花瓣的花,許久沒有說話。

  她親眼看見了生與死在混沌中如何絞成一團,又如何最終歸於這片海崖上的小小花株。

  世界生滅,竟真能濃縮於一朵凡花之中。

  她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看到的滿目荒涼,想起那些無主孤魂,想起自己始終參不透的造化之道。

  她忽然覺得,心口似有什麼東西,被這百丈霧氣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道友。」女媧轉過頭,目光落在干君身上,帶著一絲極認真的探究,「你特意帶我來此處,怕不只是賞花吧。」

  干君沒有否認,也沒有急著辯解。

  他只是負手站在這片奇花之間,海風吹得他道袍輕揚,淺藍色的袍角沾了些許砂塵。

  他看向女媧,眉眼間仍是溫和從容的神色,只輕聲道:「道兄覺得,這些花像什麼?」

  女媧沉默了片刻,又轉頭看向在風中微微晃動的暗紅奇花。

  它們生得那樣靜,又那樣倔強。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緩緩道:「像死去的眾生。」

  她頓了頓,「也像……活著的眾生。」

  干君點了點頭,似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低聲道:「生與死,道與魔,在天地大道面前,原是一體兩面。」

  「可惜這世間的生靈,卻總要將它們分得清楚。」

  他說得極輕,像是一句嘆息,又像是一句點化。

  海風驟起,卷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女媧沒有接話,只望著無邊大海,望著那海天之間的蒼茫,久久不語。

  她正自怔然,干君繼續緩緩開口:「無盡元會之前,三族稱雄,道魔爭霸。」

  「那時,洪荒被戰火燒得千瘡百孔,無數生靈隕落……西方大陸至今都未能恢復元氣。」

  「如今無盡歲月過去,巫妖又起,仍是爭霸,仍是殺伐。」

  「那些曾讓三族覆滅的教訓,後來者一個都沒有記住。」

  干君抬頭望向海天交界處,語聲平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這天地間的生靈,似乎永遠只知爭鬥,只知索取。」

  「卻從不肯真正停下來想一想,為何而生,又為何而死。」

  他微微一頓,目光收回,落在腳邊一株暗紅奇花上:「殺伐容易,破壞也容易。」

  「可要讓一片焦土重新開出花來,卻需要無數元會的溫養。」

  「這天地生養萬物,本是為了讓萬物有所歸、有所成,而不是讓它們彼此廝殺,將天地敗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若長此以往,戰爭一場接著一場,殺伐一代接著一代,那這洪荒的未來,又在哪裡?」

  干君說得並不嚴厲,甚至不帶半分責備,只像是一個看過太多興亡的人,說出一段再平常不過的感慨。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番話,落在女媧耳中,卻如平地驚雷。

  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猛地撞了一下,腳下的海潮也似失了聲。

  她無意識地向海面望去。

  幽藍的海水中,倒映著她的面容,也倒映著天光。

  影子模模糊糊,被微風一吹,便晃成無數碎片,如同那些她一路看過的無主孤魂,聚不攏,散不開。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那水中倒影究竟是自己,還是這天地間某個同她一般迷惘的生靈。

  就在這時,女媧體內的造化大道忽然自己動了。

  她並未催動,也未曾起念。

  這大道卻像是得了某種召喚,自道基最深處緩緩甦醒。

  土黃色的光暈與乳白色的造化之氣自她周身浮起,如潮水般將她層層包裹。

  她袖中的山河社稷圖無風自動,微微震顫,發出極輕極柔的清鳴。

  而那道始終被她溫養在體內的鴻蒙紫氣,也在這時亮了起來。

  紫氣如一條初醒的游龍,自她掌心重新顯化,盤繞在她腕間,迸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華。

  光華並不刺眼,卻似乎能照進海中,照進天地,照進她心底那扇始終打不開的門。

  女媧低頭看著自己掌中的紫氣,又抬頭看向干君。

  她的呼吸有些發顫,聲音卻出奇地輕。

  「殺戮……創造……」

  女媧終於明白,始終缺的一點,究竟是什麼。

  這天地間最缺的,不是一個更強大的種族,不是一件更厲害的法寶,而是一種能彌補殺伐之後空白的「新生」。

  不是草木,不是禽獸,而是能在血與火之後,重新立起煙火、香火、道統與希望的生靈。

  這便是「補缺」,這才是真正的「造新」。

  女媧抬起頭,望向天邊。

  天邊正有一線金紅緩緩升起,將整個海面染成萬頃霞光。

  海風揚起她的衣袖,也吹散了她心中積壓太久的雲翳。

  她低頭,又望向干君,認認真真道:「道友,多謝。」

  干君微微搖頭,只道:「道兄能有所悟,便不枉此行。」

  他轉身望向大海,又道,「天地雖大,卻還少了一味能承載大道的生靈。」

  「若有……想來,這滿目瘡痍的洪荒,或許便能真正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女媧輕輕點頭,而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萬千思緒。

  她不再多言,轉身面向海崖與海面之間濕潤的灘涂,緩緩抬起雙手。

  造化大道自她體內流淌而出,土黃色的光暈與乳白色的造化之氣如薄霧般瀰漫開來。

  她先取崖上之土,又引海中水。

  土是暗褐色的海崖砂土,含著淡淡的海氣。

  水是東海之水,清中帶咸。

  她以造化大道將二者調和,按照心中模模糊糊浮現出的形象捏出一個極小的生靈。

  可泥胎剛剛成型,便如沙塔遇潮,迅速鬆散、崩塌,轉眼又化回一攤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