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把房門反鎖，窗簾拉嚴。
葉青松和葉青瑤已經坐在床沿，茶几上攤著一張A4紙，是蘇寒從官網截下來列印的小組賽分組表。
葉青瑤先拿起來看，看了十秒，紙角被她捏出褶子。
葉青松接過去，目光從上往下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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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單B組：陸星野、周文韜（淮海市種子）、張鶴鳴（寧州體校主力）、李瑞安。
女單C組：沈念、方曉萱（省排名第8）、何雨桐（省排名第11）、劉婷。
男雙A組：趙鐵柱/姜大山、省體校二隊韓磊/孫浩、臨江體校陳亮/王國慶、松陽隊劉洋/趙一飛。
葉青松把紙拍在茶几上，椅背靠得咯吱響。
「三條線，全進死亡組。」
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隨機抽籤出現這種結果的機率不到千分之一。這不是抽籤，是點名。」
葉青瑤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分組名單都是蔡國棟那邊的人定的？連裝都不裝一下？」
蘇寒站在窗簾前面沒動。
他的注意力不在情緒上。系統面板在視網膜前半透明地鋪開，三條線的對手資料正在自動載入。
周文韜，淮海市種子選手，進攻型打法，正手殺球時速223公里，弱點是反手過渡球質量低，步伐橫向移動慢0.3秒。
方曉萱，省排名第8，網前搓球細膩，後場能力一般。
省體校二隊韓磊/孫浩，配合默契度高但打法保守，習慣拉長回合等對手失誤。
資料刷完。
蘇寒轉過身，從床頭櫃抽屜里摸出一支記號筆，把列印紙翻過來，空白面朝上，壓在茶几當白板用。
「你們看這個。」
他在紙上畫了三條豎線，每條線旁邊寫上名字和分組位置。
「死亡組意味著什麼？」
葉青松皺眉沒接話。
葉青瑤搖頭。
蘇寒在三條豎線的末端分別畫了一個圈，圈裡寫「出線」。然後從圈往後延伸，畫出淘汰賽對陣路線。
「意味著我們只要從小組賽活著出來，後面的對手反而弱。」
筆尖點在淘汰賽那一欄：「強手全被塞進我們這組了，其他組晉級的都是軟柿子。蔡國棟想把我們悶死在小組賽，但他忘了一件事。」
葉青松抬眼看他。
蘇寒把筆擱下，開啟系統天賦面板，逐個調出六個孩子的當前狀態。
陸星野——預判直覺Lv.2，經驗條82%，臨界覺醒狀態。訓練值較一個月前提升14%。
沈念——絕對節奏感，穩定輸出中，節奏捕捉誤差率降至0.7%。
趙鐵柱——爆發力涌潮，蓄能狀態，近三天高強度對抗訓練後爆發閾值下降明顯，隨時可以觸發。
姜大山——鐵壁領域，防守覆蓋面積較上月擴大8%。
蘇寒把面板關了，看著葉青松和葉青瑤。
「他低估了這群孩子。」
葉青松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策略呢？」
「男單，陸星野首場對周文韜。」蘇寒在紙上周文韜名字旁邊畫了個叉，「必須速戰速決。兩局拿下，不能拖到第三局。周文韜體能儲備比陸星野厚，拖久了不利。而且小組賽第二場緊跟著，中間只休息四十分鐘。」
葉青松點頭：「打法呢？」
「周文韜反手過渡球質量差，步伐橫向慢。讓陸星野壓他正手底線，逼他側身，然後突然變線到反手網前。預判直覺用在第二拍銜接上，不用在接發上浪費。」
葉青瑤在旁邊拿筆記：「女單呢？」
「沈念不用管。」
葉青瑤筆停了。
蘇寒擺手：「方曉萱和何雨桐都是網前型選手，後場進攻能力一般。沈念的節奏感克制這種打法，她自己會調整。我要是多說，反而干擾她。」
葉青松嘴角扯了一下，算是認可。
「男雙。」蘇寒的筆尖落在趙鐵柱的名字上，「首場對省體校二隊，讓鐵柱放開打。」
葉青瑤抬頭：「放開打？不留體力？」
「不留。」蘇寒把筆帽扣上，「省體校二隊打法保守，喜歡磨。鐵柱要是收著打正中他們下懷。不如第一局就把人打崩，立威。讓後面兩場的對手看完錄影睡不著覺。」
葉青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吧響。
「行。我回去再把周文韜近三個月的比賽影片整理一遍，明天早上給陸星野講。」
「不用給他看太多。」蘇寒說，「周文韜的影片我已經在系統模擬室里跑過了，明天早上給他講三個進攻套路就夠。資訊太多他消化不了，反而會猶豫。」
葉青松應了一聲，帶著葉青瑤出了門。
房間安靜下來。蘇寒沒開燈，靠在床頭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起身去隔壁查房。
男雙的房間門虛掩著，推開一條縫，趙鐵柱和姜大山已經睡了。趙鐵柱的呼嚕聲隔著走廊都能聽見，姜大山背對著門蜷成一團，被子蹬到了腿彎。
蘇寒把被子給他拉上來，輕手輕腳退出去。
沈念和唐糖的房間燈已經滅了，門縫底下透出的光是空調指示燈。
陸星野的房間。
門縫底下有光。
蘇寒敲了一下，沒等回應就推開了。
陸星野坐在床沿，膝上型電腦攤在腿上，螢幕上是一段比賽錄影。畫面里的少年身穿省體校紅色隊服，正手劈殺的角度又快又刁。
林昊天，省賽種子第一號，蔡國棟的得意門生。
陸星野的手指按在空格鍵上把畫面定住，抬頭看蘇寒。
蘇寒走過去，沒看螢幕，伸手把筆記本合上了。
「蘇老師，我就看他的殺球落點規律。」
「我知道你在看什麼。」
蘇寒把電腦從他腿上拿走，放到桌子上。房間的燈有兩檔，他擰到最暗那檔，然後坐到旁邊床上。
「明天第一場對手是周文韜。」
陸星野沒說話。
「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是林昊天的殺球，明天上場前三拍身體的本能反應也會是防守姿態。周文韜不是這種打法，你會慢半拍。」
陸星野低著頭，手指搓著床單邊緣。
蘇寒站起來，按滅了檯燈。房間只剩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把兩個人的輪廓切成模糊的影子。
「明天先贏眼前的。」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林昊天，還早。」
門帶上了。走廊的燈是聲控的，蘇寒的腳步踩亮了一盞又一盞。
他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陸星野的狀態列多了一行小字：
【心理專注度：72%→待修正】
蘇寒把面板關了。七十二夠用。明天上場前再強調一遍周文韜的弱點，注意力自然會拉回來。
怕的不是陸星野緊張，怕的是他眼裡只有終點看不見腳底下的台階。
鬧鐘定在六點。蘇寒關了手機，閉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二十，蘇寒帶著隊員下樓吃早餐的時候，唐糖嘴裡叼著半個包子從座位上蹦起來。
「蘇老師！」
她咽下嘴裡的東西，眼睛亮得不像剛睡醒的十二歲小孩。
「我今天能去看別人打球嗎？」
蘇寒端著豆漿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唐糖的眼睛，系統面板自動彈出她的天賦狀態列——
【軌跡計算·Lv.1：資料積累進度31%。觸發條件：大量實戰觀摩+高密度落點資訊輸入。】
這丫頭自己還不知道為什麼想看。
但她的直覺已經在引導她往那條路上走了。
蘇寒把豆漿放下，從口袋裡掏出場館通行證遞給她。
「去吧。帶個本子，把你覺得有意思的球記下來。」
唐糖接過通行證，轉身跑出去的時候差點撞翻隔壁桌的椅子。
趙鐵柱在後面喊：「哎，包子還沒吃完呢！」
蘇寒沒管。他的視線落在通行證背面印著的場館平面圖上。
主館，副館，熱身館。
今天上午九點，男單B組第一場。
陸星野對周文韜。
省賽，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