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看了眼手機，下午兩點十七分。
方啟明每天下午兩點半開始第一輪巡場，從主館側門出來，經東側裁判專用通道回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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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葉青松花了兩天摸出來的規律。
「我去辦點事。」蘇寒站起來。
葉青松抬頭：「什麼事？」
「跟人聊天。」
葉青松眉頭皺了一下，看著蘇寒的表情，張了張嘴，最後把話咽回去。
「別讓孩子們知道。」蘇寒拍了拍褲兜里的手機，推開大堂玻璃門走了出去。
體育中心東側通道不對外開放，但報到的時候蘇寒就把整棟樓的平面圖記下了。
從停車場繞到東面，有扇消防門常年不鎖，刷工作證才能進。
蘇寒沒有工作證。
但消防門旁邊有個抽菸的保安。
他摸出一包煙走過去，遞了一根：「哥，借個火。」
保安接了煙，打火機湊過來。
蘇寒點上，吸了一口，朝消防門努嘴：「裡面有廁所不？外面的排隊排到門口了。」
保安往裡偏了偏身子：「進去左轉第二個門。」
「謝了。」
消防門在身後合上。蘇寒把煙掐了，快步往通道深處走。
裁判專用通道比運動員通道窄一半，頂上日光燈管有兩根不亮，光線昏暗。
地面是灰色水磨石，每隔五米一個煙霧探測器，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蘇寒靠在通道拐角處，掏出手機翻了翻相簿。
鄧世傑三天前發來的那張照片還在。
茶樓包間，方啟明坐在蔡國棟助理對面，桌上擺著兩杯茶和一個信封。
監控角度拍得清清楚楚，連信封的厚度都能估出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皮鞋底踩水磨石的聲音，節奏不快，帶著點飯後散步的鬆弛。
方啟明從側門拐進通道，手裡夾著個黑皮筆記本，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他看到蘇寒的瞬間，腳步卡了半拍。
蘇寒已經從牆上直起身，臉上掛著笑，右手拎著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往前遞。
「方裁，巡場辛苦。」
方啟明沒接水。他五十出頭，國字臉，眉毛濃，嘴唇薄。
眼神在蘇寒臉上停了兩秒，又掃了一圈四周。
通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老師？」方啟明把筆記本換到左手，語氣客氣但帶著距離，「這邊是裁判通道，教練員不能進來的。」
「我知道。」蘇寒把礦泉水放在旁邊的消防栓箱頂上，「就耽誤您兩分鐘。」
方啟明沒動。
蘇寒也沒動。
兩個人在昏暗的通道里對視了三秒。
頭頂煙霧探測器的紅燈閃了一輪。
蘇寒先開口：「方裁，我今天看了裁判排班表。」
方啟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男單四分之一決賽第一場，副裁判，方啟明。第二場，副裁判，方啟明。半決賽，主裁判，方啟明。」蘇寒念得不緊不慢，像在念選單，「三場比賽，您一個人包了。省賽十六名男單裁判，就您最忙。」
方啟明把筆記本抱在胸前，手指扣著封皮邊緣：「排班是組委會統一安排的，這個不歸我管。有意見可以向技術委員會反映。」
「嗯。」蘇寒點頭，「組委會安排的。」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里沒有任何質疑。
方啟明反而更不自在了。他往後退了小半步，後背離牆近了些。
「蘇老師，如果沒別的事——」
「有。」
蘇寒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方啟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了上去。
照片。
茶樓包間。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蔡國棟的助理小周。
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拍得格外清楚。
時間戳在照片左下角——三天前，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蘇寒沒把手機遞過去。
只是把螢幕朝著方啟明的方向亮了兩秒，然後收回來，重新鎖屏，放回褲兜。
方啟明手裡的筆記本抖了一下。
不大，但蘇寒看得一清二楚。
通道里安靜了五秒。
頭頂那根半亮不亮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方啟明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視線從蘇寒臉上移開，落在旁邊消防栓箱上那瓶礦泉水上。
蘇寒等他。
「你想怎樣。」方啟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寒搖頭。
「方裁，我不想怎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沒有逼近方啟明的距離，只是讓自己的聲音能更低一些。
「我不需要你幫桐嶺隊。」
方啟明抬眼。
「我只需要你別幫別人。」
蘇寒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判罰公正，你我各安天命。擦邊球是出界還是壓線，你按的專業判。鷹眼回放擺在那兒，誰都做不了手腳。」
他停了停。
「但如果哪個球明壓線，你非要判出界。」
蘇寒把手機從褲兜里又拍了一下，沒掏出來，只是讓方啟明聽到手指敲擊螢幕的聲音。
「那我手裡這些東西，賽後二十四小時之內，會出現在省紀檢組的郵箱裡。」
方啟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不知道是要反駁還是要罵人。
蘇寒沒給他時間。
「就這些。耽誤您時間了。」
他轉過身，往來路走。
一步，兩步，三步。
皮鞋底釘在原地沒有動。
方啟明站在通道里沒追上來，也沒出聲。
蘇寒走到第十步的時候，腦子裡響起一聲提示音。
清脆，短促。
【教學反饋：危機預判決策有效。教學點+50。當前餘額：1280。】
蘇寒嘴角動了一下，沒回頭。
消防門推開，下午的陽光照進來，刺得他眯了下眼。
從體育中心走回酒店，十分鐘。
蘇寒走得不快，手插在褲兜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機。
方啟明不是蔡國棟。蔡國棟有靠山、有地位、有資本跟他對著干。
方啟明沒有。他只是一顆棋子，一個貪了點小錢、被人拿捏著的普通裁判。
棋子最怕的不是對手強，是棋手不保他。
蘇寒那張照片就是告訴方啟明一件事：你跟蔡國棟的關係我知道，證據我有，但我不揭發你。只要你守規矩，這事兒就爛在我手機里。
方啟明會守規矩嗎？
不確定。
但至少動手的成本變高了。
酒店大堂空調開得足。
葉青松坐在昨天那個位置，面前多了杯涼茶，旁邊還放著一杯沒開封的。
蘇寒走過去坐下，葉青松把那杯涼茶推過來。
「搞定了？」
蘇寒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點甘草味。
「不算搞定。」
葉青松看著他。
「只是讓他知道，動手的成本變高了。」蘇寒把茶杯放下，「方啟明這種人，膽子小，怕丟飯碗。他只要覺得風險大於收益，就會選擇縮手。」
葉青松想了想：「萬一蔡國棟給的壓力更大呢？」
「那就看他更怕誰了。」蘇寒靠在沙發上，「反正該做的我做了。剩下的，場上見。」
葉青松沒再問。
他把茶几上剩下的幾張紙收起來，塞進公文袋裡。
蘇寒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兩點五十。
孩子們應該還在睡。
他開啟系統介面查了下教學點餘額。
1280。
省賽備戰這段時間積攢的，夠用，但不算富裕。
戰術模擬室跑一次完整對抗要扣200點，他得省著花。
手指劃到系統主頁面的時候，右上角突然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蘇寒愣了一下，點開。
彈窗展開，白底黑字。
【省賽小組賽抽籤結果已生成。】
【檢測到異常。】
【桐嶺隊男單、女單、男雙三線均被分入高強度小組。各專案小組內種子選手密度超出正常分配標準2.7倍。】
【判定：人為干預機率87%。】
蘇寒盯著螢幕上那個「87%」，手指收緊了杯子。
葉青松注意到他的表情：「怎麼了？」
蘇寒把手機鎖了，抬頭看向大堂門口。
「抽籤結果出來了。」
葉青松身體前傾：「分組怎麼樣？」
蘇寒沒立刻回答。他把涼茶一口喝完，杯底磕在茶几上。
「蔡國棟的第二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