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蹲在地上沒動。
手機螢幕的光照著系統面板，那行金色文字還掛在半空。
【預判直覺Lv.2效果：預判模式持續時間延長至五分鐘，可整合聽覺/觸覺/氣流感知輔助預判。高強度對抗中觸發機率提升至70%。冷卻時間：三分鐘。】
五分鐘。
蘇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局制比賽的時間軸。
一局球快的八九分鐘，慢的十二三分鐘。五分鐘的持續預判視窗，每局能穩定用一到兩次。
中間隔三分鐘冷卻，第一局試探消耗，第二局拉鋸蓄力，第三局——
第三局的爆發視窗剛好能覆蓋最後十到十五分。
跟推演方案對上了。
嚴絲合縫。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往下翻。
【注意：Lv.2狀態下持續使用超過十五分鐘，將觸發感官過載保護，強制關閉天賦六小時。】
十五分鐘的總量上限。三局比賽分配三次五分鐘，正好踩線。
也就是說——沒有第四次機會。前兩局不能浪費哪怕一秒鐘的預判時間。
蘇寒把面板關了，又開啟。
關了，又開啟。
凌晨一點零三分。
他從球館側門出來，一路小跑回辦公室。
門沒關，電腦螢幕還亮著，葉青松白天留下的戰術推演沙盤掛在桌面。
蘇寒坐下來，把系統面板拖到沙盤旁邊，手指在鍵盤上敲引數。
預判直覺：Lv.2。
穩定觸發時長：五分鐘。
高強度對抗觸發率：70%。
冷卻時間：三分鐘。
對手資料不用改，林昊天的引數昨天葉青松已經更新過了。
絕對球感Lv.3後段，殺球時速289，右肩岡上肌舊傷未愈，連續高強度進攻超過十分鐘後擊球精度下降4%到7%。
蘇寒按下推演鍵。
系統運算了十五秒。沙盤上的光點跑了上千條模擬路徑，紅藍兩色交織纏繞，最終匯聚成一個數字。
陸星野vs林昊天。
模擬勝率：51%。
蘇寒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十秒鐘。
51。
四十天前的那個夜晚，他第一次在系統里輸入這兩個名字對陣，彈出來的數字是7。
百分之七。
那時候陸星野連預判直覺的門檻都沒摸到，手裡拿著一把快斷線的舊拍子，腳踝的舊傷還在發炎。
7到51。
每一個百分點，都是這孩子拿蒙眼挨打、深夜加練、咬碎牙根換來的。
蘇寒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另一根也在閃。
他沒去修，就著這忽明忽暗的光，把呼吸放平。
球館方向傳來腳步聲。
拖鞋啪嗒的。
蘇寒扭頭看向窗戶。
月光底下，陸星野的影子從球館側門出來，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下來，站在操場中間。
他在反覆攥拳，鬆開，攥拳，鬆開。
蘇寒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
陸星野聽到動靜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汗還沒幹透，臉頰上的擦傷結了薄痂。
但眼睛的狀態跟剛才在球館裡一樣——瞳孔在微收縮，像是在接收什麼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還不走？」蘇寒問。
「蘇老師。」陸星野張開手掌看了看，又握上，「我剛才在球館裡站著沒動，但我能'看到'你出球前肩膀的預擺。」
蘇寒沒接話。
「不是用眼睛。」陸星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蘇寒從沒聽過的興奮，又克制著不讓它跑出來太多，「是整個身體都在告訴我——你的肩膀往右轉了兩公分，手腕還沒翻，但球要往我的反手位來。」
蘇寒看著他。
這種描述，跟系統面板上寫的一模一樣。整合聽覺、觸覺、氣流感知輔助預判。不是超能力，是把所有感官通道打通之後的資訊匯總。
常人靠視覺抓動作，陸星野現在能靠全身去「讀」對手。
「明天在車上你睡覺。」蘇寒把語氣壓平，「到了省城，保持這個狀態就行。什麼都別多想。」
陸星野點頭。
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蘇老師。」
「嗯。」
「51%夠嗎？」
蘇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把模擬勝率告訴過任何一個孩子。從來沒有。系統面板、推演沙盤、跟鄧世傑葉青松的深夜討論，全部是在學生睡著之後進行的。
「你怎麼知道是51%？」
陸星野笑了。那種十四歲男孩特有的、藏不住得意的笑。
「瞎猜的。」他說，「不過夠不夠無所謂，比賽又不是算機率。」
他沒再多說，拖鞋啪嗒啪嗒地響著，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長，晃進了宿舍樓的門洞裡。
蘇寒站在原地沒動。
瞎猜的。
十四歲的孩子，說比賽不是算機率。
他想起四十天前陸星野站在縣賽場上的樣子——瘦得肋骨都能數出來，握著那把快散架的球拍，對面是省體校下來的王勝。
那天的模擬勝率是多少來著？
23%。
贏了。
蘇寒回辦公室，把電腦關了。沙盤上「51%」的數字消失在黑屏里。
他拿起掛在門後的外套，重新走回球館。
地板上全是球。被「風切」打變形的，嵌進牆壁軟包里的，滾到角落裡看不見的。
蘇寒蹲下來，一個一個撿。
第一個，第二個，第十個。
有些球的羽毛都禿了，球托上的皮裂開口子。有些還好，就是形狀歪了，用手捏能回來一點。
第五十個，第八十個。
撿到第一百零三個的時候，蘇寒的手停了。
這顆球的球托上有一道清晰的摩擦痕——拍面膠皮蹭過去的，紋路很深，角度刁。
是陸星野最後那一拍。
第一百零三球。突破的那一球。
蘇寒把這顆球從地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球托上的痕跡對著燈光看更清楚，像一道弧線刻在橡膠上面。
他把球揣進褲兜里。
剩下的球全部收進筒里，球筒碼到牆邊，窗簾拉好，側門鎖扣掛上。
回到辦公室已經凌晨兩點四十。
鬧鐘設在四點半。
蘇寒躺到行軍床上，閉眼。
腦子裡還在轉。
51%，五分鐘預判視窗，三分鐘冷卻，十五分鐘上限。
第一局消耗不能用太多，第二局拉鋸儲存體力，第三局前五分鐘爆發一波打亂林昊天節奏，中間三分鐘冷卻扛住反撲，最後五分鐘收割。
時間卡得住嗎？
卡得住。
前提是陸星野的體能撐得到第三局後半段。
前提是林昊天的右肩不會在前兩局就主動降速保護。
前提是——
手機亮了。
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鄧世傑。凌晨三點零一分。
「簽表正式公示了。附件是執法名單。」
蘇寒點開附件。
省錦標賽男單半決賽，場次三，下午兩點。
執法主裁：方啟明。
蘇寒的拇指停在螢幕上。
方啟明。
那個有過三次傾向性判罰嫌疑、蔡國棟這兩周頻繁聯絡的裁判。他們查了半個月都找不到實質性證據的人。
半決賽。陸星野對林昊天。主裁是方啟明。
51%要打幾折？
蘇寒把手機螢幕扣在床板上，閉眼。
四點半的鬧鐘還有一個半小時。
外面操場上什麼聲音都沒有，連蟲子都睡了。
他翻了個身，褲兜里那顆第一百零三球硌著大腿。
一個半小時後就出發。
大巴車在村口等著，周德貴檢查了三遍的輪胎，葉青瑤打了勾的行李清單，六個孩子，一個省賽。
蘇寒閉著眼，腦子沒停。
51%是對林昊天的。
方啟明不在模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