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賽前最後一晚。
九點整，蘇寒巡完宿舍，六個房間燈全滅了。
趙鐵柱翻身的動靜大了點，被姜大山踹了一腳，之後安靜下來。
明早五點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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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已經停在村口，周德貴下午檢查了三遍輪胎氣壓。
行李箱碼在辦公室門口，球拍包、護具袋、換洗衣服，葉青瑤列的清單逐項打了勾。
蘇寒回辦公室，把省賽對陣簽表又翻了一遍。
半決賽，陸星野對林昊天。模擬勝率51%。
差一個百分點都嫌少。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眼。
十一點了，該睡。
系統面板閃了一下。
【弟子·陸星野當前位置：球館側門。狀態：異常興奮。心率97。】
蘇寒睜開眼，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九十七的心率，不是做夢能做出來的。這小子根本沒睡。
他站起來，沒開走廊的燈，腳步壓得很輕。
從辦公室到球館側門不到八十米，月光把操場照出一片灰白。
側門虛掩著，鎖扣沒掛上。
蘇寒推開門。
球館裡頭一片黑。
窗簾拉死了，燈管全滅，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到了聲音。
碎步。
橡膠鞋底擦過木地板的聲音，頻率很快，節奏穩定。
蘇寒掏出手機，螢幕光掃過去。
陸星野站在場地正中央。
沒開燈。沒戴眼罩。眼睛閉著。
右手握著那把A級球拍，腳步在做三點碎步移動，前後左右切換，重心壓得很低。
他身上穿著白天訓練的那套短袖短褲，腳上是雙拖鞋。
蘇寒把手機光滅了。
他沒出聲。轉身回辦公室，從系統倉庫里取出「風切」。
碳灰色拍框入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震感從掌心傳上來。
回到球館時，陸星野的腳步停了。
他沒睜眼。
但整個人的朝向轉了過來，正對著側門方向。
「你知道我來了？」蘇寒問。
「聽到了。」陸星野的聲音在黑暗裡傳過來，沙啞的，但清醒得很，
「皮鞋底硬，走路有回聲。跟球鞋不一樣。」
蘇寒走到對面半場。
球筐在角落裡，他摸到了，掏出一顆球。
沒開燈。沒問準備好了沒有。
「風切」起手。八成功率。
球出拍的聲音在黑暗中尖得刺耳。時速330。
陸星野的身體動了。
不是閃躲。是迎擊。
他的拍面往右前方伸出去，角度差了十公分。
球擦著拍框飛過去，打在後面牆上。
蘇寒抓起第二顆球。
沒有間隔。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間隔不到三秒一顆。
「風切」的擊球聲一聲連著一聲，整個球館都在嗡嗡響。
前十球，陸星野碰到一顆。拍框邊緣蹭了一下，球彈到天花板上。
蘇寒手裡的球一顆一顆變少。
第二十球，碰到兩顆。
第三十球，三顆。
黑暗中，陸星野被球砸得踉蹌，膝蓋磕過地板，肩膀撞過網柱。
每一次倒下去都爬起來，腳步歸位的速度越來越快。
第四十球到第五十球。命中25%。十顆裡面接住兩顆半，有一顆算蹭到了甜區但沒過網。
蘇寒加力。85%。時速350。
第五十一球到第八十球。陸星野的呼吸聲越來越粗，但腳步的節奏沒亂。
他被打倒的次數變少了，不是因為球慢了，是他開始不追了。
跟那天一樣。
他不追球了。他在等。
第七十球到第八十球，命中率38%。
蘇寒從球筐里摸出倒數幾顆球。剩下不多了。
第九十球。第九十五球。第一百球。
命中率沒再往上漲。卡在38%到40%之間。
陸星野的心率飆到180。葉青瑤不在，沒人喊暫停。
蘇寒盯著系統面板上那個數字，手裡捏著倒數第三顆球。
預判直覺進度：97/100。
差三個點。
蘇寒深吸一口氣。
第一百零三球。
「風切」九成輸出。
手腕翻到極限，拍面切過球托底部，碳灰色拍框在黑暗中震了一下。
時速超過370。
這顆球出去的聲音跟前面所有球都不一樣。
不是「啪」，是一聲短促的尖嘯，像有什麼東西撕開了空氣。
陸星野的身體突然安靜了。
呼吸平了。
蘇寒盯著面板——心率從180往下掉。170。160。145。120
三秒之內降了六十。
然後陸星野動了。
腳步先於一切啟動。左腳橫跨一步，不大，三十公分。重心下沉，膝蓋彎到九十度。
右手的拍面從腰側往上翻轉，角度刁得離譜，像是在球到達之前就量好了那條線。
球正中甜區
回球貼網而過，落在對面前場。
蘇寒手裡沒球了。
球館裡恢復了安靜。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平穩，一個逐漸平復。
系統面板上炸開了一片金色彈窗。
【首席弟子·陸星野·隱藏天賦「預判直覺」正式突破！當前等級：Lv.2！】
蘇寒沒急著看詳情。他把「風切」拍面朝下杵在地上，走過去。
陸星野睜開了眼。
黑暗中看不清太多東西。
蘇寒掏出手機，螢幕光亮起來的瞬間，他看到了陸星野的臉。
滿頭的汗，下巴上還在滴。
嘴唇乾裂了，左肩膀的短袖撕了條口子，露出下面一塊新的淤青。
但眼睛不對。
蘇寒拿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陸星野的瞳孔深處有東西在動。不是反光，不是血絲。
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他眼睛在接收手機光之外的資訊。
「蘇老師。」
「嗯。」
「我現在閉著眼也能打了。」
陸星野攥了拳頭，又鬆開。
他的視線從蘇寒臉上移到球館的天花板，又移到角落裡散落的羽毛球，最後落回蘇寒身上。
每一次視線移動，他的瞳孔都在輕微收縮。
「但是，」他說，聲音還是啞的，「睜開眼的時候，能看到的東西比以前多太多了。」
蘇寒沒接話。
他低頭看向系統面板上中級的能力詳情，第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Lv.2效果：睜眼狀態下可感知對手出拍前0.3秒的動作意圖，命中預判率提升至……】
手機螢幕突然暗了一下。一條訊息彈進來。
鄧世傑。
凌晨十一點四十七分。
「林昊天今晚加練到十二點。他教練剛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林昊天殺球的慢動作。時速289。比上個月又快了。」
蘇寒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傷、眼睛卻亮得嚇人的少年。
「回去睡覺。明早五點，遲到了車不等你。」
陸星野點頭，轉身往門口走。走了三步，停下來。
「蘇老師。」
「說。」
「省賽第一場，我想打滿三局。」
蘇寒沒回答。
陸星野也沒等回答，拖鞋啪嗒啪嗒響著出了側門。
球館重新安靜下來。
蘇寒重新開啟系統面板，把Lv.2的完整說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動。
【注意：Lv.2狀態下持續使用超過十五分鐘，將觸發感官過載保護，強制關閉天賦六小時。】
十五分鐘。
一局羽毛球，快的八九分鐘，慢的十二三分鐘。
三局打滿，至少三十分鐘以上。
陸星野說想打滿三局。
蘇寒關掉面板，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羽毛球一顆撿進筐里。
十五分鐘。他得在這個限制里，設計出一套能贏林昊天的戰術。
他掏出手機，給葉青松發了條訊息：「簽表確認了嗎？半決賽第幾場？」
三十秒後回復進來。
「第三場。下午兩點開打。另外，你那個學生的對手，組委會剛更新了一條資訊。」
蘇寒點開附件。
省錦標賽男單四號種子·林昊天，參賽備註欄多了一行字：
「申請更換技術指導：原省體校主教練蔡國棟→特邀外教，待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