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知世天下第一可愛讀者大大加更)
晚上九點半,宿舍熄燈鈴響了三分鐘。
蘇寒推開陸星野宿舍的門,手電筒光柱掃過去,正好照見陸星野坐在床沿繫鞋帶。
已經穿好訓練服了。
「走。」
陸星野從床底抽出新拍,跟著蘇寒往外走。
趙鐵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扯過被子蒙住腦袋。
球館的燈只開了一半。
靠東側那片場地暗著,隔網的另一邊,秦若正在給沈念餵球。
沈念蒙著眼罩站在中場,拍面朝前舉著,像個雷達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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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把陸星野帶到西側場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色運動眼罩扔過去。
「戴上。」
陸星野接住眼罩,沒猶豫,直接套上去,鬆緊帶勒進頭髮里。
他調整了兩下位置,確保眼眶周圍完全貼合,一點光都漏不進來。
然後他握緊球拍,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壓到前腳掌。
蘇寒從系統倉庫里取出「風切」。
黑金色的拍身在半亮的燈光下只能看見一個模糊輪廓。
他握住拍柄,手指逐根收緊,把輸出在心裡標定了一個刻度。
四成。
省隊二線球員的殺球水平。
比早上的六成低了一檔,但對一個看不見的十三歲孩子來說,夠了。
「準備好了喊。」
陸星野的腳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找到站位的感覺。
「好了。」
蘇寒拋球,手腕翻轉,拍面切下去。
球離開拍面的聲音很短,短到像彈了一下手指。
陸星野沒動。
球從他左肩外側飛過去,砸在底線地板上彈了兩下滾遠了。
他連頭都沒轉。
不是不想反應,是來不及。
聲音傳進耳朵,大腦還沒處理完「球從哪來」這個資訊,球已經過了身體。
蘇寒沒說話,第二顆球已經拋起來了。
這一拍走的是平射球路線,直奔陸星野右臂。
「砰。」
悶響。
球拍打在肌肉上的聲音和打在地板上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沉悶的震動。
陸星野悶哼了一聲。
右臂往回縮了一下,整個身體晃了半拍。
他沒摘眼罩。
牙咬著,左手把球拍換到右手前面擋了一下,重新站直。
「繼續。」他自己先開口了。
蘇寒的手指捏著球,指節發白。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全部落空。
陸星野的腳在動,但動的方向跟球路對不上。
他像一個在黑暗房間裡摸牆的人,每一步都在試探,每一步都踩空。
第八球砸在左大腿外側。
第十二球擦過腰部。
第十七球正中後背,他往前栽了一步,膝蓋差點跪下去,又硬撐著站回來。
蘇寒數著數。
二十。二十五。三十。
陸星野的呼吸越來越粗,T恤後背濕了一片,汗順著下巴往地板上滴。
雙腿在抖,肉眼可見的那種抖。
但他的重心始終壓在前腳掌上,一次都沒往後坐。
他在等。
等身體找到一個新的接收方式。
第三十五球,陸星野的頭歪了一下。
不是被打到,是主動偏的。像是在側耳聽什麼。
蘇寒注意到了,但沒停。
第三十八球。陸星野的腳第一次朝正確的方向邁了半步。雖然晚了,球已經過去了,但方向沒錯。
第四十球。他的拍子抬了起來。角度偏了三十度,完全夠不著球,但他在嘗試了。
第四十一球。
蘇寒拋球,手腕帶了一點側切,球路往右漂了十公分。
陸星野的頭偏了。
不是偏向球來的方向。
是偏向球將要到達的方向。
他的拍子抬起來,不是追著聲音揮,而是提前半拍架在了落點路線上。
拍面碰到了球毛。
沒接住。
球擦著拍框邊緣飛走了,力道完全沒卸掉。
但那個角度,那個提前量,是對的。
系統面板在蘇寒視野右側彈了一下。
【弟子·陸星野「預判直覺」經驗值+3】
【當前進度:48%→49%】
數值很小。但這是蒙眼狀態下的第一次有效增長。
蘇寒的喉嚨緊了一下,手裡的球差點捏變形。
「繼續。」
聲音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比他想的要啞。
隔壁場地,秦若的餵球節奏穩定得像個節拍器。
時速七十,每隔三秒一顆。
沈念站在對面,蒙著同樣的黑色眼罩,拍面切出一個短促的角度。
球被擋回去了。
落點不准,歪到邊線外面去了,但她接住了。
秦若撿起球,繼續餵。
沈念的命中率從開始的兩成,到現在的兩成三。
每接住一顆,她的呼吸就穩一分,腳步就輕一分。
系統面板另一個角落裡的數字安靜更新著。
【弟子·沈念「絕對節奏感」進度:54%→56%】
兩個孩子。兩片場地。同一種黑暗。
一個在聽,一個在感受節奏。
方式不同,但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蘇寒又餵了二十球。
陸星野在第五十三球的時候又碰到了一次。
這次拍面角度更正了,雖然還是沒能把球擋回去,但擊球的觸感明顯傳到了手上。
系統經驗值又跳了一下。+2。
夠了。
「停。」
蘇寒把「風切」收回倉庫,走過去拍了一下陸星野的肩膀。
陸星野摘下眼罩的時候,眼睛需要幾秒鐘才能適應燈光。
他眯著眼,嘴唇乾裂,臉上汗水和灰混在一起,狼狽得像剛從泥地里爬出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第四十一個的時候,」陸星野的聲音沙啞,「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
「球在轉。」他比劃了一下,「它飛過來的時候,羽毛在轉。聲音不一樣。
往右飄的時候,右邊的聲音先變大。」
蘇寒看著他沒說話。
十三歲。蒙著眼。
在高速球的壓力下,這孩子正在建立一套全新的感知通道。
「去洗澡,明天同一時間。」
陸星野點頭,抱著球拍往外走。
他路的姿勢有點彆扭,右腳步幅比左腳小。
蘇寒注意到了,但沒喊住他。
十一點四十。
球館鎖了門,蘇寒把幾顆嵌在牆裡的球拔出來——今天的比昨天淺一些,四成力到底比七成好控制。
他回宿舍的路上繞去了儲藏間,想拿兩個冰袋明天給陸星野備著。
推開門。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照見一個蹲在角落裡的人影。
陸星野背靠著牆根,左手舉著一瓶結了霜的礦泉水瓶,貼在右臂上。
被子從宿舍拖過來的,蓋在腿上,遮住了膝蓋上的淤青。
聽見門響,他整個人彈了一下,礦泉水瓶差點掉了。
「你鬼祟祟的干——」
「噓。」
陸星野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睛瞪著蘇寒。
手電筒的光從他抬起的右臂上掃過去。
蘇寒看見了。
從手肘到肩膀,淤青連成了一整片,青紫色在皮膚底下洇開,有幾處已經發黑。
他的手指收緊了手電筒。
陸星野把礦泉水瓶重新貼回去,嘶了一聲,抬頭看著蘇寒。
十三歲的男孩蹲在儲藏間的地上,被子裹著腿,眼圈下面有烏青,但那雙眼睛裡面的東西,跟白天說「我會贏的」時候一樣。
「別讓奶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