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零三分，球館裡只有發球機的嗡嗡聲和蘇寒自己的呼吸。
他從系統倉庫取出「風切」，握住拍柄的瞬間體溫往下掉了一度。
手心的汗被拍柄紋路吸乾淨，握感貼合得像長在手上。
球筐里還剩四十多顆球。蘇寒從裡面摸出一顆，拋起來，全力揮拍。
空氣被撕開的聲音比昨晚更清晰。
球砸在對面牆壁軟包上，整顆沒入，只剩尾羽露出來一截。
系統面板在視野右上角彈出數字。
【擊球時速：398k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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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第二顆球拋起，他調整了手腕角度，發力點提前了零點幾秒。
【擊球時速：407km/h】
第三顆。
肩胛骨展開到極限，腰腹核心同時發力，拍頭速度拉到了他能控制的上限。
【擊球時速：412km/h】
蘇寒放下拍子，看著對面牆上新多出來的三個坑。
「變態了。」
他站在原地緩了十秒鐘，把「風切」收回倉庫。
412。
世界紀錄493。
差八十公里的事。
但他現在不需要破紀錄，他需要的是一個精確的訓練工具。
蘇寒開啟手機計算器，輸了幾個數字。
「風切」全力輸出412，六成就是247左右。
省隊主力殺球均速在240到260之間。
林昊天巔峰狀態的殺球時速，鄧世傑給過資料：253。
六成「風切」等於林昊天全力。
蘇寒把這個數字記下來。
六成封頂。
再高，能把十三歲的孩子打進醫院。
他蹲下來把地上散落的球一顆撿回筐里，順手拔了拔牆上嵌著的那幾顆。
拔不出來。算了，回頭跟葉青瑤說牆壁要補。
理由就說發球機故障。
六點四十，早訓鈴響。
陸星野第一個跑進來，手裡抱著昨天那把新拍，拍套都沒來得及拉開就直接站到了接發球區。
「今天不蒙眼？」他看了一眼蘇寒手裡的球拍，眉毛動了一下。
「先不蒙。」蘇寒轉了一下手腕找角度，「今天換個節奏，我餵球你接。規則跟之前一樣，能碰到就算數。」
陸星野點頭，雙腳落到位置上，膝蓋微彎，重心壓低。
蘇寒拋球，壓著六成力，拍面切了一下。
球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就看見陸星野的瞳孔收縮了。
來不及反應。
球從他耳側飛過去，砸在底線附近的地板上彈起老高。
陸星野的腳沒來得及動。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扭頭看著球落地的位置。
「這什麼速度？」
蘇寒已經在拋第二顆了。「別看球印，看我手。」
第二拍出去，陸星野的右腳往後撤了半步，拍面舉起來了，但角度偏了。
球擦著他拍框邊沿飛走。
第三拍。第四拍。第五拍。
全部落空。
但蘇寒注意到了變化。
第三拍的時候，陸星野的腳動了。
雖然方向錯了，但他在球離開拍面之前就動了。
第五拍，他的拍面角度已經偏得沒那麼離譜了。
系統面板安靜地更新著數字。
【弟子·陸星野「預判直覺」觸發率：31%→36%→41%→44%→48%】
五拍之內，漲了十七個百分點。
不是進步。
是壓力逼的。
當球速和壓迫感超過他現有處理能力的極限，身體只能選擇要麼被打穿，要麼把所有感知通道全部開啟。
陸星野選了後者。
蘇寒繼續餵球。第六拍，第七拍，第八拍。
陸星野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移動腳步都帶著肌肉快要撕裂的緊繃感。
他的T恤已經濕透了，汗順著下巴往地上淌。
第十二拍，他第一次正面接住了球。
拍面和球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格外響亮。球被彈回來的力道不大，歪扭扭飛到半場就落了地。
但他接到了。
蘇寒沒停。第十三拍緊跟著出去。
陸星野的身體像被抽空了電一樣頓了一下，然後硬拖著腿往右邊撲。沒碰到。
第十四拍。沒碰到。
第十五拍。拍框蹭了一下球毛。
然後他的膝蓋撐不住了。
陸星野直接跪在地板上，上半身前傾，雙手撐地，肩膀起伏的幅度能看出來心肺已經到了極限。
喘氣的聲音像拉風箱，每一口氣之間的隔越來越短。
蘇寒把「風切」收回倉庫，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能說話嗎？」
陸星野點了一下頭，嘴張著，半天才擠出聲音。
「你……換拍了？」
「嗯。」
「比之前……快多少？」
蘇寒拍了一下他後腦勺：「你別管。接得住就行。」
陸星野抬頭看他，眼睛裡的血絲比昨天還重。
但裡面沒有怯，有的是一種很純的興奮。
「再來一組。」
「午訓再說。先去吃飯。」
蘇寒站起來，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陸星野的腿還在抖，站了兩秒才穩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拍，拍面上有一處清晰的球印。
就是剛才接住的那一拍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印子，嘴角往上提了一點。
蘇寒轉身往器材室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陸星野的。
從二樓看台通往一樓的鐵樓梯上，葉青松慢走下來。
他穿著昨天那件灰色外套，手裡端著個保溫杯，眼鏡片後面的眼神很複雜。
蘇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看了多久。
葉青松走到他身邊，側頭掃了一眼蘇寒空著的右手。
「你那把拍子呢？」
「收起來了。」
「哪個牌子的？」葉青松喝了口水，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市面上我翻了二十年器材庫，沒見過那個型號。」
蘇寒面不改色：「朋友做碳纖維加工的，給我定製的。小作坊產的，沒牌子。」
葉青松轉頭看他。
「定製款能把球打變形？」
蘇寒沒接話。
葉青松也沒追問。
他端著保溫杯往球館後牆走了幾步，在昨晚那顆拔不出來的球前面停下。
球尾的白色羽毛有點歪了，嵌入軟包的深度目測超過半厘米。
他伸手推了一下球尾，紋絲不動。
葉青松推了推眼鏡，轉身往門口走。
路過蘇寒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不管你這拍子什麼來路，有一件事我提醒你。」
蘇寒看著他。
「你剛才餵球的時候，出拍角度的習慣和發力鏈的順序，不是業餘的。」葉青松盯著他的眼睛，「也不是普通省隊級別的。」
他沒繼續說下去。保溫杯蓋擰緊，腳步聲走遠了。
蘇寒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拇指捏著手機殼的邊角。
葉青松看出來了。
不是看出球拍有問題，是看出他這個人有問題。
麻煩。
但現在顧不上這個。
他開啟系統面板，陸星野的資料頁面還掛在那裡。
預判直覺進度條：48%，比昨天翻了一倍。
蘇寒正要關掉面板，一條新推送彈了出來。
【檢測到弟子·陸星野處於「高壓催化」狀態】
【預判直覺突破Lv.2機率當前評估：78%】
【建議：教練在倒計時第五天前完成「無視覺完整對練」，以實現最大催化效率】
五天。
蘇寒退出面板，攥了一下拳頭。
蒙眼狀態下用「風切」餵球。
等於讓一個看不見的十三歲孩子，去接省隊主力級別的殺球。
今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