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常規訓練照常進行。
陸星野出現在球館的時候，校服領口遮住了大部分痕跡，只有右手小臂外側那塊紫青色藏不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姜大山眼尖，一把拽住他胳膊翻過來看了一眼。
「誰打你了？」
陸星野把手抽回去：「練球碰的。」
姜大山還想追問，趙鐵柱從後面過來，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別問了。」
姜大山看趙鐵柱的臉色，把嘴閉上了。
蘇寒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沒插話。
他手機螢幕暗著，但兩分鐘前他剛看過一次系統面板。
預判直覺Lv.1，進度：44.3%。
比早上結束時漲了零點三。
五十球挨了滿身青，換來零點三個百分點。
蘇寒把手機揣回褲兜，面上沒帶出來。
他早就預料到了。
前三天就是純挨打階段。
視覺通道關閉之後，身體需要時間建立新的感知迴路。
這個過程沒有捷徑，只能靠重複刺激把神經磨出來。
就像嬰兒學走路，摔一百跤才能站穩一步。
常規訓練結束之後，沈念單獨留下來加了二十分鐘蒙眼練習。
秦若餵球，葉青瑤監控心率。
蘇寒全程沒進去看，站在走廊里刷手機。
系統面板上沈念的天賦進度已經到了57%。
兩個孩子。一個天生有聽覺通道，進度一天漲五個點。
一個全靠視覺，關了眼等於斷了九成輸入，進度一天漲零點三。
差距擺在這。
但蘇寒沒打算改方案。
陸星野的突破方向不是聽覺，而是要把現有的預判系統從單一視覺輸入升級成多維度感知。
蒙眼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逼他的身體在絕境中找到第二條路。
晚飯的時候，蘇寒注意到陸星野右手一直在桌面底下。
吃飯用左手夾菜，右手攥著什麼東西，五個手指頭不停地捻動。
蘇寒低頭繼續扒飯，嘴角沒什麼變化。
那顆球。
陸星野在飯桌底下摸羽毛球的紋路。
晚自習結束。
宿舍樓二層，男生寢室。
姜大山沖完涼回來，把濕毛巾往床欄杆上一搭，整個人撲到床板上，三秒鐘開始打呼嚕。
趙鐵柱在上鋪翻課本。
他翻了兩頁，感覺不對勁。
對面下鋪的陸星野沒開燈，也沒動。
正常來說這個時間點陸星野會在看戰術筆記，或者拿橡皮筋綁手腕練力。
但今天他側躺著，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趙鐵柱以為他睡著了，正要關燈。
「鐵柱。」
趙鐵柱的手停在開關上：「嗯？」
「你翻個身。」
「啥？」
「翻個身。從左邊翻到右邊。」
趙鐵柱愣了兩秒，照做了。
床板吱嘎響了一聲，彈簧墊在身體重量下壓了一下又彈回來。
陸星野還是面朝牆沒動。
「再翻一次。」
趙鐵柱又翻了。
「再來。」
趙鐵柱第三次翻完身，終於忍不住了。
他撐起上半身探頭往下看，陸星野閉著眼睛，腦袋微偏著，像在聽什麼。
「星野哥，你幹啥？」
「練。」
「練什麼？」
「聽方位。」
趙鐵柱嘴張了一下。
陸星野翻過身來，眼睛睜開了。
黑暗中兩個人對視著，但趙鐵柱總覺得陸星野看的不是他，而是在感受他身上傳過來的聲音。
「你剛才第一次翻身，左肩先著地，彈簧響了兩聲。
第二次是右膝蓋先碰到床板，聲音悶的。第三次你用手撐了一下，多了個吱的聲。」
趙鐵柱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了。
「你是蝙蝠嗎？」
陸星野沒理他，又閉上了眼。
趙鐵柱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翻身面朝牆。
過了十秒鐘他又翻回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你現在能聽出啥？」
「你的呼吸在左邊偏上四十五度。大山打呼嚕的氣從正前方一米二過來。窗戶縫漏風在右手邊。」
趙鐵柱把被子蒙上了頭。
黑暗中陸星野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的右手還在被窩裡攥著那顆球，拇指沿著羽毛的每一根紋路反覆摩挲。
指腹的觸覺從模糊變得清晰，十四根羽毛，每一根的接縫位置都不一樣。
他不確定這有沒有用。
但蘇老師讓做的事，做就對了。
同一時間，教師宿舍。
蘇寒坐在床沿上看系統面板。陸星野的預判直覺進度定格在44.3%，跟晚飯前一樣。
他劃到另一頁，沈念的絕對節奏感進度已經跳到了58%。
一個飛，一個不動。
蘇寒把手機扣在床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牆發了一會兒呆。
葉青瑤下午發過來一條訊息：陸星野六歲前的病歷沒找到，桐嶺村衛生站的紙質檔案只存了近五年的。
要查更早的得去鎮醫院翻底檔，但那邊系統沒聯網，得跑一趟。
蘇寒回了個「我明天去」。
他有個猜測。關於陸星野的預判直覺為什麼鎖在視覺單通道上，可能跟他六歲前的某段經歷有關。
系統給出的突破條件是「多維度資訊輸入」，但沒說必須是聽覺。觸覺也行，體感也行。
問題是，哪個通道對陸星野來說是通的？
手機震了一下。
鄧世傑。
「簽表草稿進內部審批了。公示倒計時三十五小時四十分鐘。」
蘇寒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二十。
他打了幾個字過去：「葉青松那邊？」
鄧世傑秒回：「航班明天下午三點落地。」
蘇寒正要鎖屏，一條語音彈進來。
他點開，鄧世傑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剛抽完一根煙。
「青松看了陸星野縣賽的影片。他原話是，這孩子有點意思。」
語音到這就斷了。
蘇寒握著手機靠到牆上，盯著天花板。
葉青松。
前國家隊技術總監，鄧世傑口中「全大夏最毒的一雙眼」。
看人從來只有兩種評價：沒意思，和有點意思。
上一個被他說有點意思的人，現在是世界排名第七。
但葉青松這個人有個毛病。
他看上的苗子，要麼你聽他的安排，要麼他親手掐掉你的路。
明天下午三點。簽表公示倒計時三十五小時。
陸星野的蒙眼訓練第二天。
三件事撞在同一個時間視窗里。
蘇寒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閉了眼。
他得想清楚一件事：葉青松這趟來，到底是幫忙，還是來挑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