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第二十八天。
秦若上場第三天，陸星野的預判觸發率從31%飆到38%。
葉青瑤的折線圖上，第二個拐點比沈念那天還陡。
「收！」蘇寒拍了下手。
陸星野撐著膝蓋喘氣，汗滴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秦若甩過去一條毛巾，他接住擦了把臉，朝蘇寒豎大拇指。
「別得意。」蘇寒翻著記錄本，「第十七球慢了零點三秒，省賽夠你丟兩分。」
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陸星野把毛巾搭腦袋上：「改。」
「都去吃飯。」
六個孩子往外走，趙鐵柱跟姜大山比劃著名剛才的球。
唐糖纏著林小魚說話，聲音吵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沈念走在最後。
她收拍子的動作很慢，拍面上的線一根一根摸過去，像在確認什麼。
蘇寒看了一眼，沒問。這姑娘打小話少，心事都藏在動作里。
晚飯牛肉燉蘿蔔。
趙鐵柱連干三碗，感冒徹底好了。
九點半，宿舍燈滅。
蘇寒回辦公室盯著簽表發呆。
鄧世傑說葉青松後天到，但公示期只有四十八小時，時間卡得死。
手機震了。
葉青瑤：「簽表還沒上官網。」
「盯著。」蘇寒回了兩個字。
九點四十分，他準備回去睡。
手機又震。
系統提醒：【弟子·沈念狀態異常——靜息心率78，當前91，建議關注。】
蘇寒停住。
沈念心率高？
這姑娘平時心率比同齡人低十個點，今天訓練量也不大。
他拐向女生宿舍，還沒到門口，球館那邊有光。
誰在加練？
蘇寒推開側門。
沈念站在二號場地中間，對著空氣揮拍。
不是亂揮。
正手、反手、高遠球、網前搓，每一拍間隔不同，像在跟看不見的對手打多拍回合。
蘇寒靠在門邊，調出系統面板。
【弟子·沈念】
【隱藏天賦：絕對節奏感Lv.0（未覺醒）】
【當前進度：2/100】
進度沒動。
她在跟腦子裡的節奏打，但眼睛接收的資訊太多了——燈光、場地線、牆上的訓練表，全是干擾。
蘇寒剛要開口。
啪。
燈滅了。
球館陷入黑暗。
「沈念？」
沒人應。
山區電力不穩，停電不是頭一回。
蘇寒掏出手機打手電：「別動，我去看配電箱。」
他轉身往後勤通道跑。配電箱在東北角，五十米外。
一邊跑一邊罵：破電網，關鍵時候掉鏈子。
配電箱跳閘，空氣開關推不上去。
線路短路，接線頭燒焦了。
得換線。
蘇寒往儲藏間跑，中途拐回球館門口：「沈念，出來等著！」
黑暗裡沒有腳步聲。
他舉起手機往裡照。
光柱穿過三十米，照到場地中間。
沈念還在揮拍。
閉著眼。
她的眼睛合上了，重心微沉，腳步做著細碎的橫移。
拍子划過空中，正手劈殺，小碎步後撤，反手高挑，往前撲半步，網前輕搓。
每一拍力度不同，角度不同，頻率不同。
但每一拍之間的間隔，精確得像節拍器在打點。
蘇寒手機差點掉地上。
他沒再喊。
手指顫著開啟系統面板。
進度條在跳。
3%。
7%。
11%。
16%。
越跳越快。
蘇寒靠著門框，大氣不敢喘。
24%。
沈念的腳步變了。
不再是勻速碎步，而是忽快忽慢——前兩步急，第三步頓住，第四步突然加速。
像在跟真實的對手打一場看不見的比賽。
31%。
37%。
蘇寒的手攥成拳。
系統彈出金色提示：
【覺醒條件揭曉：剝離視覺干擾，回歸純粹身體節奏感知。弟子·沈念需在「無視覺」狀態下完成完整對練，方可觸發正式覺醒。】
蘇寒盯著那行字。
無視覺狀態。完整對練。
陸星野的預判直覺靠「看見」——看見對手每個細微的肌肉運動，在球出手前讀出軌跡。
沈念的絕對節奏感靠「不看」。
遮蔽視覺後，她的身體才能完全交給節奏本能。
眼睛接收的資訊對別人是幫助，對她是噪音。
進度停在41%。
沈念動作慢下來，最後一拍揮完，拍子垂在身側。
五秒後，她睜開眼。
球館還是黑的，只有門口蘇寒手機那束光照過來。
沈念轉頭看著光源。
「蘇老師。」
「嗯。」
「我剛才聽見球了。」
蘇寒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球館裡迴響。
他走到沈念前兩米停住。
「什麼球？」
沈念用拍子在空氣中比劃：「對面打過來的球。能聽到它的節奏。第一拍快，第二拍慢，第三拍會變線。」
她頓了下。
「但燈亮著的時候，聽不到。」
蘇寒蹲下來，跟她平視。手機的光從下往上照，把兩人的影子拉到天花板上。
「從明天開始，」他說，「你的訓練方式要變。」
沈念看著他，沒問怎麼變。
蘇寒站起來：「先回去睡。明天告訴你。」
沈念點頭，收好拍子朝門口走。經過蘇寒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秒。
「蘇老師。」
「嗯？」
「那個聲音很清楚。比看見的還清楚。」
她走了。
蘇寒站在黑暗的球館中央，開啟系統面板把金色提示又讀了一遍。
「無視覺狀態下完成完整對練。」
完整對練，不是揮空拍。
是要有活人在對面打真球過來，沈念蒙著眼接。
一個十一歲的姑娘，看不見來球，要在時速超過一百五的擊球面前做出反應。
打到臉上怎麼辦。
打到眼睛怎麼辦。
蘇寒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秦若發訊息。
「明天訓練，你幫我搞個東西。」
「什麼？」
「蒙眼訓練的安全方案。球速從多少起步不會造成傷害，你比我清楚。」
對面隔了半分鐘回復。
「你瘋了？誰要蒙眼訓練？」
蘇寒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發了第二條。
「省賽還有九天。」
秦若那邊打字提示消失了二十秒，重新出現。
「明天早上六點，球館等你。帶上你那個系統面板的資料。」
蘇寒鎖屏。
球館外傳來配電箱「咔嗒」一聲，燈全亮了。
他眯了下眼，看到場地中間沈念剛才站過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片汗漬。
形狀是兩隻腳掌，腳尖朝前，間距剛好是標準接發球站位的寬度。
蘇寒盯著那片汗漬，又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秦若的回覆。
明天早上六點。
省賽倒計時九天。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要蒙著眼睛接時速破百的羽毛球。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關掉球館的燈，往辦公室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轉身又回到二號場地中間，站在沈念剛才的位置上。閉上眼，握著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
黑暗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球的聲音，沒有節奏，只有自己的心跳。
蘇寒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球館。
這個姑娘聽到的東西，他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