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她說暫時不給別人看。」
蘇寒發完這條，對面又沉默了二十秒。
鄧世傑的回覆只有一句：「葉青松來之前，把她穩住。其他的我想辦法。」
蘇寒沒再多說，退出對話方塊。
穩住。怎麼穩？給人家解釋自己是穿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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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件事。葉青瑤說了「暫時」，那就暫時夠用。
眼下最要命的不是暴露風險，是面板上那個數字。
他重新開啟系統。
【弟子·陸星野】
【隱藏天賦：預判直覺Lv.1】
【當前進度：38/100】
【距離Lv.2突破還需：12%】
【省賽倒計時：17天】
蘇寒的拇指在進度條上劃了一下，調出最近五天的增長曲線。
一條幾乎平直的線。
日均增長：0.7%。
按這個速度，Lv.2要再過十七天才能到。而省賽，也是十七天後。
卡得死的。
就算到了50%剛好觸發突破，陸星野帶著一個剛升級的Lv.2上場，面對的是Lv.4的林昊天。那不是打比賽，那是送人頭。
蘇寒關掉面板，坐起來。
他把這幾天的訓練覆盤了一遍。
問題出在哪？
陸星野不是不努力。每天六組高強度對練，最後一組結束時手都在抖。進步也有，但越來越慢。
蘇寒閉上眼，回憶今天下午最後十五球的畫面。
陸星野在接他的斜線球時，腳步啟動得很快，位置也對。但那不是預判，是經驗。
練了二十三天，這孩子把蘇寒的出球習慣摸得清楚楚。正手位偏多，反手突襲頻率大概每七球一次，網前假動作出現在連續進攻第四拍之後。
他不是在「感覺」球路，他是在「背」球路。
預判變成了記憶。
直覺被慣性替代了。
蘇寒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答案很明顯。變數不夠。
他一個人餵球，再怎麼變化，也就那幾十種組合。陸星野的腦子太聰明，身體還沒來得及形成直覺反射，大腦就已經把規律總結完了。
得換人。
不是換一個人，是換一群人。
凌晨一點四十分，蘇寒從床上坐起來，拿起筆在本子上寫：
趙鐵柱——暴力壓制，球速快角度刁。
沈念——節奏變化，忽快忽慢沒有規律。
唐糖——前半場快攻，壓縮反應時間。
林小魚——落點變化多端，假動作頻繁。
姜大山——防守反擊，球路綿密且深。
五個人，五種風格。
每天換一個，陸星野沒有時間「記憶」任何人的出球模式。他的大腦跟不上切換速度，只能逼著身體自己去反應。
這才是啟用預判直覺的正確方式。
次日清晨。
蘇寒把六個人叫到球館中間，蹲下來在地上用粉筆畫了個圈。
「從今天起，訓練方式改了。」
陸星野擦著額頭的汗，眼睛裡有疑惑。
「星野單獨站一邊。你們五個，」蘇寒指著其餘人，「每天輪一個上去跟他打。」
趙鐵柱第一個舉手：「我先來！」
「就你先。」蘇寒站起來，「規則只有一條——用你最擅長的方式打。鐵柱，你就往死里殺。沈念，你正常打你的節奏。不用讓著他，不用配合他。把他當對手。」
沈念點了下頭。
唐糖嘿嘿笑了一聲：「那我可不客氣了啊星野哥。」
陸星野看了蘇寒一眼：「為什麼？」
「你的身體在等你的腦子。」蘇寒把球拍遞給他，「但你的腦子太快了。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讓你的腦子有時間想。」
陸星野接過球拍，握了握。
「明白了。」
第一天。趙鐵柱對陸星野。
趙鐵柱的殺球不講道理。
他的身高臂展都是這群孩子裡最大的，高點殺球砸下來的角度極刁，球速在同齡人里算頂尖。
第一球，陸星野判斷錯方向，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
第二球，他的腳步啟動了，但晚了半拍，接拍時重心歪了。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全丟。
趙鐵柱在對面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星野哥，我收點力？」
「不用。」陸星野把球撿起來，扔回去，「繼續。」
蘇寒坐在場邊看著系統面板。
陸星野的預判觸發指示燈是灰色的，一次都沒亮。
第六球。
趙鐵柱起跳，高點殺球，直線方向。
陸星野的右腳在球出拍的瞬間橫跨了一步。
反手位。
不是判斷出來的。球還沒出手的時候他就動了。
接住了。
球打在拍面上，回了個高遠球。
面板上，指示燈閃了一下綠色。
【預判直覺觸發×1】
蘇寒沒說話，在本子上記下：第六球首次觸發。
這個資料比之前好。
面對他蘇寒的球，陸星野通常要到第三球才會出現觸發。
但那是「記憶式觸發」。
趙鐵柱的球他從沒接過幾次，沒有記憶可依賴。
這才是真正的直覺。
第二天，沈念上場。
這姑娘打球沒聲音。
拍面像長了眼睛，球速忽快忽慢，落點變化根本找不到周期。
陸星野在前八球里只觸發了一次預判，而且還判錯了方向。
沈念的節奏打法跟趙鐵柱完全相反。
暴力流好歹有跡可循，力量大了球速就快。
但沈念的出球速度跟她的引拍動作沒有對應關係。
同樣的揮拍幅度，第一球可能是輕吊，第二球可能是抽殺。
陸星野的腦子徹底跟不上了。
但蘇寒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
第十二球。
陸星野在接球的時候，眼睛眨了一下。
那不是受風或者灰塵的眨眼。
那是他的大腦在放棄。
不分析了。
接不住就接不住。
但身體，你自己來。
第十五球。
沈念的球拍劃了一個向上的弧線，像是要挑高球。
陸星野的重心已經往後壓了。
但他的左腳向前蹬了半步。
球是輕吊網前。
他接住了。
面板上，綠燈連閃了三次。
蘇寒攥了一下拳頭，面上沒什麼表情。
五天。
趙鐵柱、沈念、唐糖、林小魚、姜大山，輪了一整圈。
每天一種全新的風格，陸星野被打得滿場跑，青了三塊，磨破一雙鞋底。
但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在跳。
第一天結束：38%→40%。
第三天結束：40%→42%。
第五天結束：42%→44%。
日均增速從0.7%漲到了1.2%。
加速了。
晚上蘇寒坐在辦公室整理資料，秦若端著杯水進來。
「行啊，」她靠在門框上，「這小子跟第一天比判若兩人。面對鐵柱的重殺球預判率從零漲到四成了。」
蘇寒點頭，沒抬頭：「還不夠。十二天後省賽，他面對的不是鐵柱。」
秦若沒接話。
手機響了。鄧世傑的訊息。
一段影片。
蘇寒點開，畫面是省隊訓練館。
林昊天站在場地正中央，對面是一個穿紅色訓練服的成年選手。比分牌顯示21:0。
零封。
不是一局，是一整場熱身賽。
對面那個成年選手有正規編制，打過全省前八。但從頭到尾沒有得一分。
鄧世傑的文字訊息跟在影片後面。
「今天省隊內部熱身賽。林昊天全場零失誤，零丟分。他的'絕對球感'不像預判——它不需要觸發條件，每時每刻都在運轉。」
蘇寒把影片拉回去，暫停在林昊天接球的一幀畫面上。
他的步伐、引拍、擊球，每一個動作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過渡。像一台出廠校準過的機器，精確到毫米。
蘇寒關掉影片，把手機扣在桌上。
十二天後，陸星野要打的不是周逸飛。
周逸飛只是四分之一決賽的關卡。
真正的終點，站在半決賽等著他的那個人，此刻正以碾壓姿態把省隊成年選手打到交白卷。
秦若看到了蘇寒的表情變化：「怎麼了？」
蘇寒沒回答。他重新開啟系統面板，調出勝率推演。
陸星野vs林昊天。
當前預測勝率：9.4%。
比上周漲了。但面對一個零封省隊主力的怪物，這個數字看著格外刺眼。
蘇寒關掉面板，站起來。
「秦姐，明天你上場。」
秦若挑了下眉毛。
「五個人輪完了，該加第六個變數了。你的壓迫式打法，跟林昊天最像。」
秦若把杯子裡的水喝完，笑了一聲：「行。明天我可不會讓著他。」
蘇寒拉開門往訓練館走，夜風灌進走廊。
十二天。
44%到50%，還差六個百分點。
他得想辦法讓這個速度再快一截。
走到訓練館門口的時候，蘇寒停住腳步。
館裡的燈亮著。
透過玻璃門，陸星野一個人站在場地中央，閉著眼，手裡沒拿拍子。
雙腳在地面上做著細碎的移動，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對手練步伐。
蘇寒沒推門進去。
他站在門外看了十秒，轉身走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鄧世傑。
「還有件事忘了說。林昊天今天賽後跟蔡國棟單獨談了二十分鐘。具體內容沒打聽到，但出來以後蔡國棟給省賽組委會打了個電話。」
蘇寒的腳步頓住。
「什麼電話？」
鄧世傑的回覆隔了半分鐘才到。
「申請調整省賽男單簽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