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沒回那條訊息。
他盯著螢幕上「周逸飛網前指標又漲了」幾個字看了五秒，把手機翻扣在枕頭底下，閉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但鄧世傑那邊的資訊不是唯一讓他睡不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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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訓第二十天了。
這二十天裡，他每天至少跟陸星野對練三百球以上，連續三小時不帶停。
秦若下午加練時他也得上場餵球，強度不亞於一場正式比賽。
他的身體完全扛得住。
問題是，有人在看。
葉青瑤。
這個從省城來的支教老師，安靜歸安靜，但一雙眼睛比誰都尖。
蘇寒不是沒注意過。
她有個小本子，平時記學生成績用的，但最近幾天，她在訓練時也會翻開那個本子寫畫。
他沒當回事。
直到今天下午。
訓練結束後，六個孩子去食堂吃飯。蘇寒留下來收拾球筒，秦若先走了一步。
球館裡就剩他一個人。
他蹲在地上撿球，背後傳來腳步聲。
「蘇寒。」
葉青瑤的聲音。
蘇寒沒回頭，把最後兩顆球塞進筒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麼了？」
「我有個問題想你。」
蘇寒轉過身。
葉青瑤站在球館門口，手裡攥著那個小本子，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笑的時候多，說話語氣也柔和。
但這會兒，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抬著。
「問」蘇寒把球筒放到牆邊。
葉青瑤翻開本子，低頭看了一眼：「第十五天，你跟陸星野對練，連續揮拍三百二十七次，中間沒有任何休息。訓練結束後你的呼吸頻率跟開始時一樣。」
她翻了一頁。
「第十七天，你給秦若做示範殺球，我站在邊線拿手機錄了慢動作。」
蘇寒的手指微收緊。
葉青瑤抬起頭，眼睛直看著他。
「我回去逐幀看了三遍。球速至少320。」
她把本子合上，往前走了兩步。
「我哥在省隊退役前殺球時速280。全省能破300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寒沒說話。
「你跟我說你沒練過？」葉青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個從沒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支教老師，殺球比省隊主力還快？」
球館裡安靜了三秒。
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得角落裡那面錦旗輕晃了一下。
蘇寒靠在牆上，抱起胳膊：「你拍我幹嘛？」
「我在這裡是跟這些孩子在一起的。」葉青瑤沒退，「他們信你，我能看出來。但如果你身上有什麼說不清楚的東西，我得知道。」
蘇寒看著她。
這個女人不是來找茬的。
她的手指攥著本子的邊角都發白了，這說明她做這件事之前猶豫了很久。
但她還是站在了這裡。
蘇寒吸了口氣，靠牆的姿勢沒變。
「我體質特殊。上大學時做體測，各項資料都偏高，老師還以為機器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但我沒有系統訓練過，打球是來這邊之後自己摸索的。天賦好，上手快。你信不信隨你。」
葉青瑤盯著他的臉。
十秒。
蘇寒被她看得想把視線挪開，但沒動。
對視的時候誰先躲誰就輸了，這跟賽場上一樣。
「行。」葉青瑤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她把本子塞進口袋裡，轉身往門口走。走了三步，又停住。
「但如果你在騙這些孩子，」她沒回頭，「我不會放過你。」
腳步聲遠了。
蘇寒站在原地，把後腦勺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葉青瑤不是敵人，這一點他很確定。
她對孩子們的上心程度不比他少，每天四點半起來熬粥，晚上十一點還在批作業。
但正因為不是敵人，才更難對付。
她太聰明瞭，而且有參照系。
一個從小在省隊訓練館隔壁長大的人，對運動員的身體資料比誰都敏感。
自己這幾天確實大意了。
特訓強度太高，他每天把注意力全放在陸星野和沈念的資料上，忽略了自己也在被觀察。
回到宿舍，蘇寒開啟系統面板。
他翻到設定介面，找到了一個從沒用過的功能：【對練輸出上限設定】。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他把上限拉到了「業餘高水平」的區間。
殺球時速封頂260，連續揮拍上限控制在兩百以內，單次訓練間隔至少安排兩次可見的喘息。
確認。
面板上彈出一行字。
紅色的。
【警告：刻意壓制輸出將導致教學誠意評估下降，返還倍率降低15%-30%。系統核心機制要求宿主在教學場景中全力輸出。】
蘇寒的手停在半空。
降低15%到30%。
他現在的返還倍率均值大概在兩千出頭。打個七折就是一千四。
聽起來差距不算大，但落到實際訓練里，陸星野每天能獲得的成長值會直接縮水三成。
距離省賽還有十八天。
陸星野的預判直覺還卡在Lv.1，勝率推演里對林昊天的贏面剛爬到12%。
如果返還倍率掉了，這個數字不但漲不上去，搞不好還得往回跌。
但如果不壓制，葉青瑤早晚會再拍到什麼。
她哥葉青松下個月就到。
省體校U15的主教練，專業眼光比葉青瑤還毒。
到時候自己在場上全力輸出的畫面要是被那個人看見……
蘇寒把系統面板關了，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兩頭堵。
手機又震了。
他伸手摸過來，開啟一看，是葉青瑤發的。
只有一句話。
「那段慢動作影片我存在相簿里了，沒給任何人看。暫時不會。」
暫時。
蘇寒盯著這兩個字，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轉的不是葉青瑤了。
是十八天後。
省賽男單四分之一決賽。陸星野對周逸飛。
如果返還倍率真的被削三成，這十八天能不能把星野的預判推上Lv.2？
他不確定。
系統沒有給他第三個選項。
要麼全力輸出，冒著被識破的風險。
要麼藏拙保密，拿陸星野的成長速度來換。
睡不著。
蘇寒重新開啟系統面板，把剛才設定的輸出上限取消了。
紅色警告消失。倍率數值恢復原樣。
他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十二分。
然後他開啟了鄧世傑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鄧哥，葉青松到底什麼時候來？具體日期能不能幫我探個底。」
訊息發出去的下一秒，對面回了。
鄧世傑還沒睡。
「怎麼突然問這個？」
蘇寒想了想，發了第二條。
「他妹今天拍到我殺球320了。」
對面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鄧世傑回了四個字。
「影片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