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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回鄧世傑那條訊息。
林昊天在陪周逸飛練。
兩個人加在一起，等於省賽男單上下半區的兩座山同時在磨刀。
他坐在床邊想了三分鐘，最後把這件事暫時壓下去。
明天再說。
現在他有個更迫切的問題要解決。
食堂的帳本攤在桌角，葉青瑤下午塞給他的。
最後一頁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寫著四個字：「本周超支。」
特訓啟動十五天，六個孩子的飯量漲了將近一倍。
趙鐵柱一頓能幹四碗飯，陸星野每天光水煮蛋就吃六個，沈念和唐糖的食量也跟著往上走。
之前系統獎勵的那批蛋白粉和能量棒早就見底了。
蘇寒翻了翻帳本上的數字，合上，出門去找周德貴。
老村長家的燈還亮著。
周德貴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面前擺著個算盤，噼里啪啦撥了兩下，又停住，撓了撓後腦勺那片日漸稀疏的頭髮。
「蘇老師來了。」他抬頭，臉上擠出個笑，「坐，喝水不？」
蘇寒搬了個板凳坐到他對面，把帳本放在石桌上。
「周叔，食堂的錢不夠了。」
周德貴嘆了口氣，把算盤推到一邊：「我正算呢。特訓開始到現在，伙食開銷翻了三倍。雞蛋漲價了，肉更買不起。鎮上凍雞腿都從六塊漲到八塊五了。」
蘇寒沒說話。
周德貴又撓了撓頭：「那個葉老師今天給我看了張表，說什麼營養方案。我瞅了一眼，上面寫每天要吃四個雞蛋、二兩牛肉。蘇老師，咱全村加一起每天也湊不出那麼多雞蛋。」
「我想辦法。」蘇寒說，「系統倉庫里可能還有……」
「你別管了。」周德貴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我明早跑趟鎮上。」
蘇寒皺了下眉：「周叔，學校帳上……」
「我知道沒錢。」老頭沖他擺手，「賒嘛。鎮上肉鋪老闆是我表侄子，賒一個月的帳面子還是有的。」
蘇寒張嘴想說什麼，被周德貴按了回去。
「行了行了，你管你的訓練，後勤的事歸我。」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蘇寒被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吵醒。
他推開窗戶，看見周德貴騎著那輛少說有十五年車齡的彎梁摩托，突地往村口去了。后座綁著兩個空竹筐，繩子在風裡甩來甩去。
等蘇寒帶著孩子們做完晨訓回來，周德貴已經回來了。
摩托停在食堂門口，后座上兩個大竹筐塞得滿滿當。一筐全是雞蛋，稻草墊著，碼得整整齊齊。另一筐里是兩袋凍雞腿，外加一塊用塑膠袋裹著的牛腱子。
周德貴的褲腿上全是泥點子，左邊膝蓋擦破了一塊皮。
葉青瑤從廚房跑出來，看見那陣仗愣住了：「周叔，您這是……路上摔了？」
「沒事沒事，過彎的時候筐太沉，車頭歪了一下，腳撐了一下地就穩住了。」周德貴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差點翻溝里去，不過沒翻。雞蛋一個沒碎。」
蘇寒站在後面，看著老頭膝蓋上那塊破皮，沒吱聲。
葉青瑤蹲下去數了數：「一百二十個雞蛋，夠吃五天。五天之後呢？」
周德貴拍了拍胸脯：「五天之後的事五天之後再說。」
結果不用等五天。
第二天傍晚，蘇寒結束訓練回食堂的時候，門口多了七八個塑膠袋，裡面全是雞蛋。大小不一，有白殼有褐殼，還有幾個帶著雞屎沒擦乾淨。
葉青瑤正拎著袋子往廚房搬，臉上表情很複雜。
「怎麼回事？」
「村裡的奶奶們送來的。」葉青瑤把袋子放到灶台上，「周叔昨晚挨家挨戶去說了，說孩子們訓練需要雞蛋。今天一大早，七八家養雞的老太太就把蛋送來了。」
蘇寒走過去翻了袋子，有個袋子上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寫著字：「給星野的，多吃。奶奶的雞今天下了四個，全在這了。」
是陸秀蘭的字跡。
蘇寒把袋子放回去，轉身出了食堂。
他走到村委會的時候，周德貴正坐在院子裡跟兩個老太說話。看見蘇寒來了，老頭站起來迎上去。
「蘇老師，你來得正好，劉嬸兒剛又送了六個……」
「周叔。」蘇寒打斷他，「這不行。不能讓村里人貼錢。這些雞蛋她們拿去賣，一個能換五毛錢。」
周德貴大手一揮，聲音比他響：「貼什麼錢？你去問那幫老太太，她們高興著呢！一個個跟我說，她們的雞蛋能養出冠軍來，比拿去賣錢值！陸星野他奶說了，要是她孫子以後真上了電視，那她這輩子雞蛋白送都樂意。」
旁邊坐著的劉嬸兒連點頭：「蘇老師你就收著吧，我們老婆子也幫不上別的忙，就這點雞蛋還拿得出來。」
蘇寒站在那，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你回去練你的球。」周德貴推了他一把，「吃的問題我兜著。」
晚飯時間，食堂里燈光昏黃。
葉青瑤按照營養方案做了蒸蛋、煮蛋和蛋炒飯，每人面前擺了四個雞蛋。
趙鐵柱扒拉了兩口飯，抬頭看了看碗裡的蛋，嘴裡含著飯含糊問了一句：「葉老師，今天雞蛋咋這麼多？」
葉青瑤把湯端上來，隨口答了：「村里奶奶們湊的。陸星野他奶奶每天把自家母雞下的蛋全送來了，還有好幾家也跟著送。」
桌上安靜了兩秒。
陸星野啃雞腿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繼續吃，沒說話。
趙鐵柱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夾起一個煮蛋看了看，剝了殼，塞進嘴裡。
然後他沒再說話，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飯扒乾淨。
葉青瑤過來收碗的時候，看見趙鐵柱的碗底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有。
這個平時吃飯最邋遢、總被唐糖罵浪費糧食的胖小子，第一次把碗吃成了這樣。
蘇寒端著自己的碗站在食堂門口，看著裡面那一桌子孩子。
系統面板很安靜，沒有任何提示彈出來。沒有任務，沒有返還，沒有倍率。
有些東西不在系統的計算範圍內。
他把碗放回灶台，走出食堂。
夜裡十一點，宿舍。
蘇寒躺在床上，腦子裡轉的全是明天的訓練計劃。
秦若的陪練強度要再加一檔，陸星野的網前平擋還差三個百分點的穩定性，沈念的節奏感覺醒進度卡在23%需要新的刺激方式。
他翻了個身，調出系統倉庫。
物資欄里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剩餘的裝備和消耗品在上次分發時用得差不多了。
游標划過列表的時候，停在一個從沒用過的道具上。
【物資兌換券·食品級】×1
獲取時間是縣賽奪冠那天。當時一堆獎勵湧進來，他只顧著看裝備和訓練道具，這張券被擠到了最底下，一直沒動。
蘇寒點開說明。
「可兌換等值三個月的高蛋白食材供應，含冷鏈配送，每周自動補貨。」
三個月。
正好覆蓋省賽結束。
蘇寒的拇指懸在「使用」按鈕上方。
周德貴賒的那一個月帳遲早要還。全村奶奶的雞蛋撐不了太久，入冬之後母雞產蛋量還會跌。
但這張券只有一張。
省賽打完之後呢？如果進了全國賽，訓練強度只會更高，食材需求只會更大。
用在現在，後面就沒了。
留到後面，眼下這個月怎麼扛？
蘇寒盯著螢幕上那行字，手指沒有按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
鄧世傑的訊息。
「封閉館今天加練到凌晨一點。周逸飛的網前指標又漲了。」yongdiaowuziduihuanj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