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分析介面上，周逸飛的握拍結構模型緩轉動。
蘇寒盯了整二十秒。
正常正手握拍，虎口對準拍面側棱，食指拇指形成V字。左手選手只是映象翻轉，底層邏輯不變。
周逸飛的握拍角度偏了將近十五度。
拍面在擊球瞬間不是正對來球，而是帶著一個天然的切角。
蘇寒把本子合上，大步走出器材室。
秦若還沒走遠，正站在球館門口跟葉青瑤說話。蘇寒喊了一聲：「秦若，回來。」
秦若看見他的表情，腳步加快。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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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遞過手機：「你看這個握拍。」
秦若低頭看了五秒。眉頭從微皺變成緊鎖。「資料哪來的？」
「別管哪來的。這種握拍打出來是什麼軌跡？」
秦若還回手機，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擊球動作。
「偏轉握拍加左手，網前搓球的旋轉方向會跟正常左手反過來。不對——不是完全反，是多了一個側旋分量。」
蘇寒的手指在褲兜里屈了一下：「說人話。」
「接球的人會判斷錯旋轉方向。」秦若聲音沉下去，「正常左手搓球，球順時針轉。他這種握法搓出來，帶逆時針側旋。你的肌肉記憶告訴你往左接，球實際往右走。」
球館裡陸星野還在對著牆練搓球。一下一下，節奏穩定。
蘇寒看著那個背影，沒出聲。
秦若繼續：「推球角度會比正常左手再大五到八度。我之前說左手天生比右手大十五度，他加一起就是二十到二十三度。」
「也就是說，我之前所有備戰思路，全部推翻。」
秦若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看著他。「你現在明白蔡國棟為什麼藏他半年了吧。」
蘇寒當然明白。
一個沒有任何錄影的十四歲左手選手，用教科書上不存在的握拍方式打球。連模型都建不起來，練什麼針對性戰術？
這不是突然襲擊，是精心設計的絕殺。
「他有弱點嗎？」蘇寒問。
秦若想了幾秒：「偏轉握拍在高遠球和殺球時力量傳導會打折扣。他犧牲後場進攻，換網前極致控制。」
「所以他不殺球？」
「大機率不會主動殺。套路是網前黏死你，偶爾平快穿越，但不會起跳重殺。」
蘇寒的大腦飛速運轉。網前絞殺型，旋轉反常規，不依賴後場。
克制辦法只有一個。
「不跟他在網前糾纏。」
「對。把球挑高逼後場。但問題是——」
「他不會讓你挑起來。」蘇寒接過話頭。
「網前絞殺型的核心是控制高度。每一拍壓在網帶以下。你想挑高，發力大球飛底線，用巧勁他的側旋會讓你拍面角度出錯。」
兩個人沉默了三秒。
陸星野停下練習走過來。汗濕了前胸一大片。
「蘇老師，你們在說周逸飛？」
蘇寒看他：「聽到多少？」
「不跟他在網前糾纏，把球挑高逼後場。但他不讓你挑。」
秦若掃了陸星野一眼：「耳朵倒挺尖。」
蘇寒蹲下來，手指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線。
「星野，明天開始，網前訓練重點只有一個字。」
「什麼？」
「擋。」手指在地上點了一下，「不搓，不推，不挑。貼著網帶把球擋回去。」
秦若眼睛眯起來：「你要跟他打消耗？」
「他的握拍在網前占盡優勢，有個前提——需要對手給他製造旋轉。你越搓越推，他越能用側旋控制你。但如果每一拍都是平擋，不給球加任何旋轉，他的側旋就是無源之水。」
秦若的表情變了。張了張嘴，半晌才說：「用最笨的辦法破最巧的技術。」
「不是笨。」蘇寒看向陸星野，「是等。等他急，等他先變。網前消耗到他失去耐心主動挑高的那一拍——你的機會就來了。」
陸星野手指收緊拍柄。「那如果他一直不急呢？」
蘇寒拍了下他後腦勺：「所以我讓秦若明天不留手。她在網前黏你，你只能擋。擋到網前蹲二十拍不崩為止。」
秦若吹了聲口哨：「二十拍？膝蓋要練廢。」
「膝蓋廢不了。」蘇寒已經轉身往器材室走，「腦子可能先廢。」
陸星野站在原地低頭看拍面。
網前蹲二十拍不崩。每一拍只能擋。
最被動的姿態，扛住所有壓迫和變化。然後等一個破綻。
他轉身走回場地，拍面擺平，對牆起拍。
第一拍，平擋。第二拍，平擋。
第三拍球回彈角度偏了，手腕本能要翻——停住。
平擋。
器材室里，蘇寒把新的握拍資料輸入推演模型。
沙盤重新運算十秒，跳出勝率。
4.1%。
比用常規左手模型推演的還低。
蘇寒盯著數字，在本子上劃掉「十二天網前速成方案」第一行，換了四個字。
「二十拍不死。」
手機震動。鄧世傑的訊息：「剛得到訊息，周逸飛這周省隊內部對抗賽，贏了成年組網前最強的李桐。三局沒讓李桐網前拿超過五分。」
蘇寒打了一行字回去：「他的拍子是歪的，你知道嗎？」
三十秒沒回復。
然後一條語音，六個字：「所以李桐輸了。」
蘇寒鎖屏塞回口袋。走出器材室，秦若還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看陸星野練平擋。
「十二天夠嗎？」蘇寒走到她旁邊。
「正常人，不夠。」
「他不是正常人。」
秦若側過臉看他。蘇寒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信心還是孤注一擲。
「行。明早五點半，我比他先到。」
她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蘇寒，你那個系統面板上周逸飛的資料更新到多少了？」
蘇寒的腳步頓了一瞬。
秦若嘴角扯了一下：「你看手機的頻率太高了。每次看完都能報出精確資料。這個習慣很明顯。」
蘇寒轉身面對她。
「你想問什麼？」
秦若盯了他三秒，搖頭：「不問了。明天場上見。」
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蘇寒手插口袋捏著手機。系統面板上進度條跳了一格。53%。
底部彈出一行紅色小字。
「警告：檢測到目標選手近72小時內訓練強度異常提升。推測原因：備戰指定對手。指定對手編號：001。」
001。
陸星野的弟子編號。
蘇寒的拇指按在螢幕上，指節發白。
他在備戰我們的同時——對面也在備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