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第七拍終結了這個回合。
球從網帶上方擦過去,貼著陸星野的反手位落下來。
陸星野的拍子夠到了球,但只是碰了一下,球直接下網。
「停。」蘇寒走到場邊。
陸星野撐著膝蓋喘氣,汗順著下巴滴到地板上。
秦若拿毛巾擦了擦手心,看向蘇寒:「第三拍之後他的步法開始亂,第五拍以後基本就是送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我知道。」蘇寒的語氣很平。
「那你還讓他跟我打?」秦若把拍子擱在椅子上,「你需要的不是讓他適應壓迫,是先把他的抗壓閾值拉上來。一口氣吃不成胖子。」
蘇寒沒接這個話。
他盯著手裡的手機看了十秒,然後抬頭:「你在省隊的時候,打過左手選手嗎?」
秦若的動作停了一下。
「打過。怎麼了?」
「簽表出了。四分之一決賽的對手是個左手持拍的,網前絞殺型。」
秦若的眉頭皺起來:「誰?」
「周逸飛。國青集訓回來的,十四歲,沒有任何公開賽錄影。」
秦若擰開水杯蓋子,灌了一口水,沒馬上說話。
場上陸星野直起身子,走過來:「蘇老師,四分之一決賽不是打林昊天?」
「林昊天在另外半區。」蘇寒把手機遞過去,「你要先過這個人。」
陸星野接過手機看簽表,看了幾秒,把手機還回來。
「那就先過他。」
蘇寒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的眼神沒有猶豫,但蘇寒知道,不猶豫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沒有錄影」意味著什麼。
秦若開口了:「左手選手最噁心的地方不是球路反,是你所有的肌肉記憶全部要翻一遍。你練了三個月的反手位接球,到他那兒全變正手位。角度、旋轉方向、落點分布,跟右手選手完全是兩套東西。」
陸星野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更噁心的是網前絞殺。」秦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這種打法的核心是逼你在前半場跟他周旋,他左手的推球角度天生比右手選手大十五度以上,你連判斷出界還是壓線的時間都沒有。」
蘇寒看向系統面板。周逸飛的資料進度條爬到了38%,依然是紅字警告。
「你打過類似風格的左手選手?」蘇寒問。
「省隊有一個。」秦若靠著椅背,「但那人是成年組的,身高一米七八。一個十四歲的小孩用這種打法,說明他的手感和步法已經遠超同齡人。蔡國棟藏了半年不讓他打公開賽,就是要搞突然襲擊。」
蘇寒的手指在褲兜里攥了一下。
「你能模擬嗎?」
秦若看著他:「我是右手持拍。」
「我知道。我問的是網前絞殺的節奏和壓迫感,你能不能模擬出來。」
秦若想了三秒:「可以。但只能模擬五六成。左手的角度差我沒法復現。」
「夠了。」蘇寒轉向陸星野,「從明天開始,上午跟秦若練網前對抗,下午繼續練後場抗壓。」
陸星野點頭。
秦若站起來,走到場中間,低頭看了看地板上的球印。
「蘇寒,你得做好一個心理準備。」
「說。」
「二十四天同時準備兩種完全不同的打法,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的。」秦若轉過身看著他,「你只能賭一頭。」
蘇寒的表情沒變。
「賭哪頭?」
秦若的目光掃過陸星野,又轉回蘇寒:「如果是我,我賭四分之一決賽。過不了周逸飛,你連見林昊天的機會都沒有。」
球館裡安靜了幾秒。
唐糖和林小魚早就停了訓練,站在旁邊豎著耳朵聽。
趙鐵柱推了推姜大山的胳膊,兩個人都把蒙眼布摘了。
蘇寒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卡在38%的進度條。
沒有錄影。沒有資料。不知道對手的具體打法細節。
但他知道一件事。
系統評級A+。核心打法:網前絞殺。
「秦若。」
「嗯?」
「你明天上午模擬網前壓迫的時候,不用留手。」
秦若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確定?你這小孩今天已經被我打崩兩次了。」
「他崩得不夠多。」蘇寒的聲音很平,「崩得越多,重建得越快。」
秦若看了陸星野一眼。
陸星野握著拍子站在原地,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了。
他沒看蘇寒,也沒看秦若。他盯著對面半場的網帶。
「行。」秦若把水杯擰上蓋子,「那我去看看住的地方,明早幾點?」
「五點半。」
秦若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擺了擺手出去了。
蘇寒把剩下四個人叫過來。
「今天的訓練正常走完,七點結束。小魚、唐糖,你們的女雙配合繼續磨。鐵柱、大山,蒙眼訓練再加半小時。」
四個人沒廢話,各自回位置繼續練。
蘇寒走到球館角落,開啟系統戰術沙盤。
沙盤介面彈出一行字:「是否以現有資料(38%)進行不完整推演?準確率預估:41%。」
蘇寒點了確定。
沙盤上出現了兩個虛擬人形。一個是陸星野,一個是模糊的輪廓,身高一米六八,左手持拍。
推演開始。
模糊的人形發球,球過網之後直接跟進到前場。第一拍搓了一個網前小球。虛擬的陸星野上前挑球,對方側身一推,推向斜線。
角度很刁。
虛擬的陸星野勉強夠到,回了個高球。對方後撤一步,沒有殺球,而是又放了一個網前。
來回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虛擬的陸星野被死黏在前半場,對方突然抽了一拍平快球穿過身側。
得分。
蘇寒看著推演結果,右手的食指一直在敲膝蓋。
沙盤上跳出總結:「該選手核心戰術為網前控制+突然變速,對手需具備:1.極快的網前手感;2.半蹲狀態下的瞬間後撤能力;3.對左手角度的適應性。當前陸星野三項指標均為不足。」
蘇寒關掉沙盤。
他靠在牆上,抬頭看著天花板的鐵皮頂。
二十四天。
前二天死磕網前。後十二天切換後場抗壓。
中間不能有任何一天的浪費。
手機又震了。
鄧世傑的訊息:「秦若到了?」
「到了。已經上場打過了。」
「怎麼樣?」
蘇寒想了兩秒,打了四個字:「比預想的凶。」
鄧世傑發來一個語音條。蘇寒點開,聲音壓得很低。
「我再跟你說一個訊息,你自己掂量。今天簽表出來之後,蔡國棟跟他手下開了個會,我這邊有人傳話出來。他原話是,周逸飛那個半區,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蘇寒的拇指停在螢幕上。
「什麼意思?」
鄧世傑沒有再發語音,打了一行字過來。
「周逸飛同半區還有兩個省體校自己人。他們會主動送分,確保周逸飛不消耗任何體能就到四分之一決賽。也就是說,你的人打到那一輪的時候,已經拼了三場。他是滿血。」
蘇寒把手機攥在手心裡。
場上傳來球拍擊球的脆響。
陸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拿起了拍子,一個人在對著牆壁做網前搓球練習。
一下,兩下,三下。
球在牆面和拍面之間來回跳動,頻率穩定。
蘇寒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五秒,把手機塞回兜里。
他走向器材室,拉開櫃門翻出一個舊本子。
翻到空白頁,蘇寒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十二天網前速成方案。」
筆尖剛落下第二行,系統提示音突然響了。
蘇寒低頭看去。
進度條從38%跳到了52%,同時彈出一條新資訊。
「新資料接入:周逸飛,左手持拍,慣用握拍方式……非標準。檢測到異常握拍結構,正在分析中。」
蘇寒的筆停在紙上。
非標準握拍。
這意味著這個小孩的球路軌跡,連左手選手的常規模型都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