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汽車站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蹦車，是周德貴從隔壁村借來的。
蘇寒靠在蹦蹦車旁邊等了二十分鐘，從站里出來的人換了三撥，沒一個像退役運動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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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十八分，一個剪著短髮的女人拎著行李箱從出站口走出來。
個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肩膀比普通女生寬半寸。
走路的姿勢很輕，腳尖先落地，像隨時要起跳。
「秦若？」蘇寒迎上去。
女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蘇寒？」
「對。」
秦若把行李箱的拉杆推下去，拎起來掂了掂。
她看了一眼蹦蹦車，又看了一眼蘇寒。
「鄧指導說你這兒條件差，我以為是客氣話。」
蘇寒接過她的行李箱往蹦蹦車上放：「路上要四十分鐘，坐穩。」
秦若沒動。
「先說清楚。」她抱著胳膊，「我答應來，是因為鄧指導的面子。給你當一個月陪練，省賽結束我就走。」
「行。」
「第二，我退役兩年了，狀態最多只有巔峰期六七成。你要是指望我能完全模擬林昊天那種打法，不現實。」
蘇寒拉開蹦蹦車后座的帘子：「你的壓迫式進攻比林昊天還暴力，六成夠了。」
秦若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反駁。
她上了車。
蹦蹦車顛了四十分鐘，秦若一句話沒說，就盯著窗外的山路看。
到了村口的土坡，車停了。
秦若跳下來，看著面前那棟鐵皮頂的球館。
「這就是你們的訓練館？」
蘇寒把行李箱拎下來：「進去看。」
他推開鐵門。
球館裡面，唐糖正在後場起跳扣殺，林小魚在網前舉著拍子喊口令。
另外半場，趙鐵柱蒙著眼在原地轉圈，姜大山也蒙著眼，兩個人靠聽球的位置判斷擊球方向。
秦若站在門口沒進去。
她的視線掃過整個場地。
標準尺寸的球場，地板是新的，燈光夠亮。
牆角堆著幾箱球，發球機嗡嗡轉著。
「鄧指導說你半年前連場地都沒有，拿鍋蓋當拍子。」
蘇寒把行李箱靠牆放好：「那是半年前。」
秦若往裡走了兩步，停住了。
唐糖剛好起跳。
那個起跳的高度，那個揮臂的速度，球從最高點砸下去的角度。
秦若的眉頭皺起來。
「這孩子多大？」
「十一。」
秦若沒吭聲。
她繼續往裡走，視線轉向另外半場。
趙鐵柱蒙著眼，側身一拍把球擋回去，姜大山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剛好補上空檔。
兩個蒙著眼的小孩，配合的走位誤差不超過一拍。
秦若的腳步停了。
「你的男單呢？」她轉過頭看蘇寒。
蘇寒看了眼手錶：「午休，一點半上場。」
「叫他現在來。」
蘇寒看著她。秦若的語氣不像商量。
他掏出手機發了條訊息。
五分鐘後，陸星野推門進來。
頭髮亂著，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
他揉著眼走過來，看見秦若，愣了一下。
「蘇老師，這是？」
「你的新陪練。」蘇寒把球拍架上的拍子抽了一把遞給秦若，「適應一下。」
秦若接過拍子在手裡轉了兩圈，掂了掂重量。
她走到球場對面，站在底線上，轉身看著陸星野。
「來，打兩個球看。」
陸星野了蘇寒一眼。蘇寒點頭。
陸星野拿起拍子走到場上。
他發了一個高遠球，中規中矩。
秦若回了一拍。力道不大，落點在中場偏後。
陸星野側身一步到位，反手一拉，斜線過去。
秦若沒動。球落地。
她盯著陸星野的腳看了三秒。
「再來。這次我認真打。」
陸星野的眼神變了。
秦若發球。
球剛過網，她整個人就跟上來了。
步子極快。
不是那種爆發式的衝刺，而是一步接一步壓過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陸星野還沒完成揮拍動作，秦若已經到了中場。
陸星野把球頂到後場右角。
秦若轉身，兩步到位，球壓著線彈回來。
快太快了。
陸星野後退一步接球，抬頭的時候，秦若又到了網前。
第三拍。第四拍。第五拍。
每一拍之間的隔越來越短。
秦若的拍子像是長在手上的，每次擊球完畢下一個位置就已經占好了。
陸星野被壓著打。
他試圖變線，拉了一個對角。
秦若腳步一換，斜跨一大步就夠到了球，手腕一翻，直接推了個追身球。
陸星野勉強擋住，球飛得很高。
秦若後退半步，起跳。
球砸下來的時候，陸星野的腳還釘在原地。
砰。
球彈到他左腳旁邊三寸的位置。
全場安靜了。
唐糖和林小魚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趙鐵柱把蒙眼的布推到額頭上，四個人站在旁邊看著。
陸星野握著拍子，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秦若把拍子放下來。她沒出汗。
「這就是你要打林昊天的水平？」她看著蘇寒。
蘇寒沒接話。
秦若走到場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步法不錯，反應也快。但是面對連續施壓的時候，回球質量掉得太快。第三拍之後基本就是被動挨打。」
陸星野站在場上沒說話。他盯著秦若看，拍柄被攥得手指發白。
蘇寒看著系統面板上跳出來的資料。
秦若的移動速度，銜接速度，壓迫節奏。
她說自己只有巔峰期六七成。
這個六七成，比蘇寒預想的要凶。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蘇寒掏出來一看，鄧世傑發來的訊息。
「抽籤結果出了。」
蘇寒點開附件。
男單簽表。
陸星野的名字在左半區。
順著線往上看，四分之一決賽的對手位置上寫著一個名字。
不是林昊天。
是另一個人。
蘇寒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動。
鄧世傑的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彈出來：
「省隊臨時加塞了一個人。國青集訓剛回來的，打法跟林昊天完全不一樣。你那個戰術沙盤裡沒有他的資料。」
蘇寒把簽表放大，盯著那個名字。
周逸飛。
從來沒聽過。
球館裡，秦若正在對陸星野說什麼。陸星野的嘴唇緊抿著，把拍子攥在手裡，重新走回了底線。
蘇寒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系統提示。
「檢測到未知選手資料錄入中……天賦評估：速度型，評級A+……核心打法：網前絞殺。」
蘇寒把手機螢幕按滅。
二十四天，兩個完全不同型別的對手。一個是後場壓制型的林昊天，一個是網前絞殺型的周逸飛。
戰術沙盤裡空白一片。
秦若的聲音從場上傳過來：「站好了，再來。」
球拍擊球的聲響又開始了。陸星野這一次接住了第三拍，但第四拍還是崩了。
蘇寒看著他被壓在底線上勉強回球的背影，把手機塞回口袋。
下午四點十五分，鄧世傑的電話打了進來。
「簽表你看了？」
「看了。周逸飛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上個月剛從國青集訓放回來的。十四歲，左手持拍。蔡國棟藏了半年沒讓他打任何公開賽，就等著這次省賽用。」
蘇寒靠著牆壁，眼睛盯著場上正在和秦若對練的陸星野。
「鄧指導，我需要這個人的錄影。」
「沒有。」鄧世傑的聲音很乾脆，「一場公開賽都沒打過，沒有任何影像資料流出來。蔡國棟把他保護得很嚴實。」
球館裡，秦若又一拍把球砸在了陸星野腳邊。
陸星野彎著腰喘氣，額頭的汗滴到地板上。
蘇寒掛了電話，開啟系統面板。
周逸飛的資料欄還在緩慢載入中，進度條卡在31%，下面跳著一行紅字：
「資料不足，無法生成戰術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