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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半，球館裡只有發球機的嗡嗡聲。
唐糖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她一個人站在後場，對著牆壁抽球。
每一拍都用了七八成力，球砸在牆上彈回來，她再抽回去。來回來，額頭上的汗已經連成了線。
蘇寒推開球館鐵門走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羽毛球。十幾個，都被打得羽毛散了邊。
「來多久了？」
唐糖沒停手。「四十分鐘。」
球砸在牆上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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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搬了張摺疊椅坐下來，沒說話，就看著她打。
三分鐘後唐糖自己停了。
她轉過身，拍子拄在地上當拐棍，大口喘氣。
「蘇老師。」
「說。」
唐糖的嘴張了兩次，才把話擠出來：「昨天……小魚說的那些數，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蘇寒靠在椅背上，等著。
「我想不通。」唐糖把拍子往肩上一扛，「我知道我成功率低，我知道她的資料對。但我就是覺得，我不殺球，站在場上跟廢了有什麼區別？」
蘇寒站起來。
他走到場邊的器材箱旁邊，從裡面翻出一把舊球拍，拎著走到唐糖面前。
「你聽過狙擊手吧。」
唐糖愣了一下，點頭。
「狙擊手一場仗可能只開一槍。」蘇寒把舊球拍在手裡轉了一圈，
「剩下的時間全在等。等風向，等目標露頭，等一個最完美的時機。」
「你覺得狙擊手廢嗎？」
唐糖沒吭聲。
「你的爆發力是天賦，沒人否認。」蘇寒把球拍遞給她，「但沒有時機的殺球就是送分。」
唐糖接過拍子，手指攥著拍柄，沒接話。
蘇寒往後退了兩步：「林小魚的腦子就是幫你找到那個時機。她喊放網的時候不是不讓你殺。」
他伸手指了指網前的位置。
「放網是在調對手的站位。一個放網，對面往前半步。兩個放網，對面重心全壓在前場。第三個、第四個，對面後場就是空的。」
「等到她喊'殺'那一下，對手已經回不去了。」
唐糖的眼睛動了一下。
蘇寒看著她：「她不是在壓你，是在給你製造一拍必殺的機會。你每次不等她訊號就自己起跳，等於狙擊手還沒等目標站定就開槍。」
球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林小魚揹著書包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她看見唐糖站在場中間，腳步慢了半拍。
唐糖盯著她看了幾秒。
林小魚把書包放到長椅上，走過來。她沒開口，就站在那，等著唐糖先說話。
半分鐘。
球館裡只有發球機還在勻速轉動。
唐糖沒道歉。她從來不會道歉。
「那你下次喊'殺'的時候。」唐糖把球拍從肩上放下來，拍面朝著林小魚的方向點了點，「我保證一拍砸死。」
林小魚推了下眼鏡，點頭。
「好。」
蘇寒拍了一下手：「上場。」
兩個人各就各位。林小魚前場，唐糖後場。發球機開始吐球。
第一個球飛過來。
「放網。」林小魚側身一擋，拍面輕輕一送，球貼著網帶翻過去。
唐糖的腳動了一下，膝蓋彎了彎，但沒起跳。
她忍住了。
第二個球。
「放網。」
唐糖咬著牙，腳跟踩在底線上，沒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全是放網。
唐糖的小腿肌肉繃得像要裂開，每一次聽到「放網」兩個字，她的身體都往上彈了一下又壓回去。
像彈簧被一圈一擰緊。
蘇寒盯著她的腳。
好。穩住了。
第七個球飛出來。
林小魚沒轉身。但她的聲音突然變了。
「殺！」
唐糖等的就是這一聲。
她的後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彈起來，手臂掄圓了，手腕在最高點翻轉。
拍面切下去的那一瞬間，空氣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球沒有弧線。
直地，從後場砸向對面底線。
「砰」的一聲，球砸在地板上彈起來，足蹦了一米多高。
唐糖落地，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聲尖響。
林小魚這才轉過身。
她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點。
唐糖甩了一下手腕上的汗，胸口劇烈起伏。
她盯著對面地上球砸出的白印，嘴角咧開來。
「再來。」
蘇寒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女雙戰術執行匹配度：+8%。
他把面板關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發球機繼續吐球。林小魚重新轉向網前，拍子舉起來。
「放網。」
唐糖沒動。
「放網。」
沒動。
「放網。」
第四拍的時候，唐糖的身體已經開始往上頂了，但她硬生壓住，腳釘在地上。
第五拍。
「殺。」
這次唐糖的起跳比剛才快了半拍。球砸下去的位置偏了兩寸，擦著邊線落地。
「出界。」林小魚報了一聲。
唐糖皺眉：「差一點。」
「你起早了。」林小魚說，「我喊殺的時候你再等半秒，落點往裡收一拍。」
唐糖深吸一口氣，把拍子轉了個方向。
「再來。」
下一輪。林小魚連放了八個網前球。
唐糖一個都沒動。
第九拍。
「殺！」
這一次球速比前兩次都快。球砸在底線內三寸的位置，彈起來飛出了球館後牆的擋板。
唐糖落地的時候叫了一聲：「怎麼樣？」
林小魚回頭看了一眼落點。
「界內。」
唐糖哈了一聲，拍子往肩上一扛。
蘇寒再看系統：匹配度又漲了3%。
他把本子合上，拉開摺疊椅坐下來。
葉青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角落裡記錄了，筆在本子上沙寫著。
球館另外半場，趙鐵柱和姜大山推門進來了。
趙鐵柱打了個哈欠，看見唐糖和林小魚在那邊打得熱火朝天，扭頭問姜大山：「咱倆是不是三天後要打她們？」
姜大山點頭。
趙鐵柱伸了個懶腰：「感覺有點懸。」
姜大山又點頭。
蘇寒把秒表按亮，沖那邊喊了一聲：「你倆熱身完了沒？站著看什麼？今天蒙眼訓練加碼，十五分鐘一組，四組。」
趙鐵柱的臉垮了。
球館兩邊同時響起球拍擊球的聲音，一邊是唐糖的重炮，一邊是趙鐵柱和姜大山蒙著眼在那摸索著配合。
蘇寒坐在中間，左邊看兩眼，右邊看兩眼。
手機震了一下。
鄧世傑的訊息：「秦若中午到縣城汽車站，你派人去接一下。另外，省賽抽籤結果今天下午四點公布，做好心理準備。」
蘇寒回了個「好」字。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倒計時。
紅色數字被人用馬克筆劃掉了一天。
24。
手機又響了一下。這次不是鄧世傑。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
「蘇教練，我是葉青松。我妹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下周我帶兩個隊員過來看。」
蘇寒看了三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椅子扶手上。
場上，林小魚的聲音響起來。
「放網。」
「放網。」
「放網。」
「殺！」
球砸在地上的聲音跟打雷似的。
蘇寒沒看落點。
他在想另一件事。
葉青松，省體校U15主教練。蔡國棟的嫡系弟子。
他帶的人來「看看」，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