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把簽表截圖存進手機,沒回鄧世傑的訊息。
女單的事明天再說。
眼下有個更急的問題。
球館右半場,趙鐵柱和姜大山正戴著黑色眼罩站在網前。
葉青瑤蹲在場邊計分板旁邊,手裡攥著秒表和記錄本。
蘇寒開啟系統面板,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默契度:67%。
蒙眼配合訓練已經第十二天了,這個數字像釘死了一樣,三天沒動過。
省賽合格線是85%。
差十八個百分點,剩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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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蘇寒拍了一下手。
葉青瑤按下發球機開關,三顆球幾乎同時彈射出來,角度刁鑽,分別飛向前場、中場和後場三個方位。
趙鐵柱的身體先動了。
他聽見左前方有風聲切進來,腳掌一蹬,整個人橫移了兩步,拍子掄圓了往下壓。
「嘭」的一聲,球砸在對面地板上,角度刁得很。
但他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姜大山的肩膀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第三次了。
今天第三次撞在一起。
趙鐵柱扯掉眼罩,轉過身,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大山你能不能別站我路上!」
姜大山沒動。
黑色眼罩下面露出的半張臉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把歪掉的眼罩扶正,退回原位,重新擺好接球的架勢。
一個字沒說。
趙鐵柱的手還舉在半空,嘴張著,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大山從來不發火。
從小到大,趙鐵柱跟村里誰都吵過,唯獨沒跟姜大山吵過。
因為這個人根本不接茬。
但他的沉默比罵人還讓趙鐵柱堵得慌。
「繼續啊。」趙鐵柱把眼罩重新拉下來,聲音矮了半截,「我沒生氣,你也別……」
「停。」蘇寒開口了。
兩個人同時轉向他的方向。
蘇寒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場中央,把趙鐵柱肩膀上的眼罩帶子拽了拽。
「接下來一個小時,趙鐵柱只防守,姜大山主攻。角色互換。」
趙鐵柱愣了一秒:「教練,我的特點就是進攻,你讓我……」
蘇寒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趙鐵柱太熟了。意思是「閉嘴,照做」。
他把嘴閉上了。
姜大山摘下眼罩,接過趙鐵柱遞來的進攻位號牌,沒問為什麼。
葉青瑤在記錄本上寫了個時間,抬手重新按下發球機。
球飛過來。
姜大山動了。
他的爆發力不如趙鐵柱,但出拍時機選得精準。一拍斜線劈殺,力道不重,角度夠深。
球落在趙鐵柱這邊。
趙鐵柱的腳已經到位了,但他的拍子舉起來之後忽然頓住。
回哪兒?
大山現在站哪個位置?
如果他回直線,大山能不能跟上下一拍的封網?
如果回斜線,對方反抽回來的球落點在哪,他補不補得到?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不到一秒鐘,球已經落地了。
「失分。」葉青瑤報了一聲。
趙鐵柱咬著後槽牙,沒吭聲。
第二個球。
這次他反應快了點,回了一拍高遠球爭取時間。
但球剛出拍他就知道壞了。
高遠球意味著對手有充分的時間調整,下一拍可能殺任何一個角落。他現在得判斷對方最可能打哪兒,同時確認姜大山的位置,決定自己往哪補。
腦子轉得冒煙。
腳卻慢了半拍。
球落在他右手邊一米開外。
「失分。」
十五分鐘過去。
趙鐵柱的T恤從領口濕到了腰線,喘得像拉了一下午磨的牛。
不是體力不夠。
是腦子不夠用。
防守方要處理的資訊量是進攻方的三倍都不止。搭檔在哪、自己在哪、對面球會往哪落、下一拍誰接、補位的時機差零點幾秒就是漏洞。
這些東西,姜大山每天都在干。
每天。
趙鐵柱蹲在底線後面,球拍杵在地上當拐棍,盯著姜大山的後背看了好一會兒。
姜大山站在網前,拿毛巾擦了一下臉,沒回頭。
「山」趙鐵柱的聲音悶悶的。
姜大山轉過來。
「你平時……就是幹這個?」
姜大山點了下頭。
「嗯。」
就一個字。
跟之前的沉默不一樣。
之前那個沉默是不想搭理你。
這個「嗯」是在說「你總算知道了」。
趙鐵柱蹲在那沒動,一分鐘,誰都沒說話。
葉青瑤把秒表按了暫停,筆尖懸在記錄本上方,沒落下去。
一分鐘後,趙鐵柱站起來。
他走到姜大山面前,隔了半步的距離。
「我以後聽你指揮。」
姜大山抬起眼皮看著他。
「你說往哪我往哪。你讓我殺我就殺,你讓我收我就收。」
姜大山的嘴角動了一下。
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趙鐵柱看見了,他跟這個人從五歲一起長大,這個幅度就是大山在笑。
「行。」姜大山說。
第二個字了。
葉青瑤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下午14:47,主動認錯,關係修復。
蘇寒站在場邊沒出聲,等了三秒鐘。
「戴上。」
兩個人同時把眼罩拉下來。
發球機啟動。
第一顆球,姜大山後場接起,用拍杆敲了一下地板。
趙鐵柱的身體像裝了彈簧一樣彈向左前方。
他沒有搶攻。
他等了半秒,聽見姜大山的腳步聲從右後方移過來補位,才出拍殺球。
「得分。」葉青瑤的聲音帶了點詫異。
第二顆球。
姜大山在中場擋了一拍網前,拍子往右邊點了兩下。
趙鐵柱聽見那個聲音,腳步直接往右半區切過去。
姜大山的下一拍回球剛好把對面的點封死,趙鐵柱的拍子已經等在落點上了。
一拍重殺。
球砸在地上彈出三米遠。
「得分。」
第三顆。得分。
第四顆。得分。
第五顆,趙鐵柱出拍角度偏了一點。
姜大山的腳步聲從身後兩米外傳來,那隻拍子穩地兜住了回球。
趙鐵柱在黑暗裡咧開嘴。
這感覺對了。
大山在身後,他就能閉著眼往前沖。
一個小時。
葉青瑤的記錄本翻了三頁。
蘇寒開啟面板,數字跳了。
默契度:74%。
一個下午漲了七個點。
比前面十二天加起來都多。
蘇寒把面板關掉,靠回摺疊椅的椅背上。
這對組合的上限,確實比他之前估的要高。
矛不用找方向了,盾說往哪就往哪。
但74%和85%之間還隔著十一個點。
而且他到現在還不知道省賽男雙的簽表里,蔡國棟放了誰進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鄧世傑追了條訊息。
「男雙簽表明天才出,但我聽到風聲,省體校那對雙子兄弟今年破格調進了青年組。你那兩個小子的蒙眼訓練,得加速了。」
蘇寒盯著螢幕上「雙子兄弟」四個字,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回覆。
他轉頭看向場上。
趙鐵柱正拿礦泉水往姜大山腦袋上澆,姜大山躲了一下沒躲開,胳膊抬起來擋了一把,動作笨拙得像只被淋濕的狗熊。
趙鐵柱笑得很大聲。
蘇寒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二十七天。
夠不夠,打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