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第十天。
球館裡其他人都收了拍子去吃飯，只剩右半場的節拍器還在響。
滴、滴、滴。
120bpm。每秒兩拍。
沈念站在半場中央，左手從球筐里抓球，右手揮拍。
節拍器每響一聲，一顆球就離開她的拍面，砸向對面牆上用粉筆畫出的九宮格。
一號位。四號位。七號位。二號位。
節拍器不等人。上一聲剛落，下一聲已經來了。
蘇寒坐在場邊摺疊椅上，手肘撐著膝蓋，眼睛從頭到尾沒離開過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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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拍。
沈念停下來，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呼吸急但穩。
一百二十球，每一顆都踩在拍點上。
唐糖端著飯盒路過，站在門口看了十秒，嘴巴張著沒合上：「這速度我連球都拋不出來。」
蘇寒沒接話。
他低頭開啟系統面板，點進沈念的天賦評估頁面。
「絕對節奏感」四個字旁邊浮著一圈光暈，極淡，像手機快沒電時螢幕最後那點亮度。
比陸星野覺醒前一天的光還要弱。
但它在動。
蘇寒關掉面板，站起來，走到節拍器旁邊。
「吃完沒？」
沈念點頭。
「接下來換模式。」
他按了兩下按鈕，顯示屏跳出Variable字樣。
變速。
節奏不再均勻，快三拍慢一拍，或者連續五拍突然斷半秒再加速。完全隨機。
「跟著響聲出球。不許提前，不許延後。差零點一秒都算沒踩上。」
沈念把散落的球撿回筐里，站回發球位。
第一組，三十拍。
節拍忽快忽慢，沈念的手腕跟著變。出球時機精準卡在每一聲響的正中央。
蘇寒盯著系統里她的實時協調性曲線，嘴角動了一下。
第二組。三十拍。全踩中。
第三組。全踩中。
唐糖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低頭扒了口飯走了。
第四組開始。
前十五拍沒問題。
第十六拍的時候，節拍器從每秒三拍直接跳到每秒零點五拍，停了一個呼吸的長度，又瞬間拉回每秒兩拍。
沈念的右手抖了。
球出去了。晚了零點三秒。
第十七拍。手腕跟不上節奏的斷崖。
第十八拍，球拍從手裡滑出去，磕在地板上彈了兩下。
她蹲下來撿拍子。
蘇寒看見她的指節在發顫，不是冷，是高速擊球產生的肌肉群失控。
沈念握回球拍，站起來。
沒有任何表情。
重新開始第四組。
打到第二十拍又崩了，球拍沒掉，但出球方向偏了半米。
她把球撿回來，繼續。
蘇寒坐著沒動。
葉青瑤從場邊記錄桌後面站起來，邁了一步。蘇寒沒回頭，右手抬起來朝她擺了一下。
葉青瑤停住。
沈念又打了兩組。第五組崩在第十二拍，第六組崩在第八拍。
每崩一次，手指在拍柄上多磨一層。
等她去喝水的時候，葉青瑤看見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鼓著三個水泡。
最大的那個已經破了，滲著血絲。
沈念用毛巾把手擦乾淨，從藥箱裡翻出創可貼，一圈圈纏上去，轉身又走回發球位。
「今天夠了。」蘇寒開口。
沈念回頭看他。
「明天繼續。回去泡手，柜子里有藥膏。」
她點了點頭，拍子塞進包里，走了。從頭到尾沒吭一聲。
當晚。辦公室。
蘇寒在看回放錄影，門被推開了。
葉青瑤站在門口，胳膊抱在胸前，臉上帶著那種蘇寒已經熟悉的表情。
「她手都爛了，你看見了？」
「嗯。」
「那你不停？」
蘇寒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上面是今天手寫的訓練監測資料。
肌肉疲勞度、關節負荷、恢復周期，三列數字排得整齊。
「她的肌肉疲勞度在安全線以下百分之十五，關節負荷正常範圍。血泡是高速變拍時握拍角度產生的摩擦傷，貼兩層防滑膠就能解決，不影響明天訓練。」
葉青瑤低頭看那些數字，看了好幾秒。
「什麼都算好了？」
「她能承受多少我清楚。」蘇寒把紙翻過去，「她自己不喊停，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沒到極限。這個判斷是對的。」
葉青瑤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防滑膠明天我來貼。」
「行。」
第十一天。下午兩點。
沈念的手指纏著運動膠帶，外面裹了兩層防滑膠。
葉青瑤貼得很仔細，連指縫都包到了。
節拍器開機，變速模式。
第一組。過。
第二組。過。
第三組。過。
第四組。
打到第二十一拍崩了。比昨天多撐了五拍。
蘇寒在面板上記下數字，抬手示意繼續。
第五組。
節拍器吐出一串完全沒有規律的節奏。
快三慢二快一慢四，間隔長短隨機跳動。
沈念的呼吸開始加重。
第七拍。手腕穩住。
第八拍。穩住。
第九拍。穩住。
第十拍。
她閉上了眼睛。
蘇寒的上半身前傾了兩厘米。
球拍沒停。
出球的時機沒有任何猶豫，每一顆都精準踩在節拍器發聲的瞬間。
她的眼皮合著，腦袋微偏向右側，像在聽什麼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
第十一拍。中。
第十二拍。中。
第十三拍。中。
三秒。
然後手腕一頓，球飛偏了半米。她的眼睛睜開，整個人愣在原地，像剛從水裡浮上來。
球館安靜了兩秒。
「剛才什麼感覺？」蘇寒站起來，聲音壓得很輕。
沈念轉頭看他，眨了兩下眼睛。
「不知道怎麼說。就是突然聽見了。」
「聽見什麼？」
「下一拍什麼時候響。」她頓了一下，皺著眉找詞，「不是聽見聲音，是在它響之前就知道它要響了。像身體比耳朵快了一步。」
蘇寒的手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
他轉過身，開啟面板。
【弟子沈念隱藏天賦「絕對節奏感」出現覺醒萌芽。當前進度：3%。完全覺醒條件：未知。】
3%。
陸星野花了七天從零拉到41%，第八天正式覺醒。沈念練了十一天，才3%。
蘇寒盯著最後那兩個字。
未知。
陸星野的觸發條件是極限對抗中的本能爆發。沈念的呢？她今天閉眼的那三秒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出來的？
他退出面板，看了眼牆上的日曆。
省賽倒計時：二十七天。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鄧世傑的訊息。
「秦若上車了，明天兩點四十到站，記得接。另外問一句，你那個女單苗子目前什麼狀態？省賽女單簽表剛出來，你半區裡有個人。」
下面是一張簽表截圖。
蘇寒放大了看，紅圈標出的名字他沒見過，但名字後面括號里的四個字很扎眼。
「省隊特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