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看著葉青瑤，沉默了三秒。
「讓他看到值得看的東西。」
葉青瑤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抿了口水杯里的溫水，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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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重新開啟面板，目光落回那個數字。
12%。
省體校U15梯隊主教練要來。下個月。
也就是說，三十天左右之後，一個真正懂行的人會站在這個球館裡，用職業眼光審視他的弟子。
不是記者，不是核查組，不是網上那幫鍵盤俠。
是內行。
蘇寒把筆記本合上，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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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下午兩點十三分，陸星野的第一百四十七球砸在網帶上，彈回自己半場。
蘇寒站在對面沒動，球拍垂在身側。
他盯著陸星野的腳。
不對。
前六天，這小子的步伐在加速，身體開始出現微妙的「先於球動」的趨勢。尤其第四天和第五天，有幾球他的腳比眼睛快了零點二秒，那是預判直覺正在生長的標誌。
但今天，腳步慢了。
不是體能問題，倍增場還在運轉，消耗值正常。是節奏亂了。
蘇寒發球，斜線劈吊。
陸星野起動，遲了半拍。球擦著拍框飛出去。
又一球。直線高遠球壓底線。
陸星野後退，拍面迎上去，時機差了一點，回球質量很低。
蘇寒輕挑。網前。
陸星野撲上來，整個人衝過了頭，球從他肩膀旁邊落地。
「操。」
陸星野站在網前，胸口起伏，額頭上全是汗。他閉上眼睛，使勁晃了兩下腦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甩出來。
蘇寒沒說話，繼續發球。
第一百四十八球。一四十九。一百五十。
陸星野的動作越來越僵，像一台卡了齒輪的機器，所有的流暢感全部消失。他在等球過來之後才反應，跟普通選手沒有任何區別。
一百六十球。
「啪。」
球拍甩出去，彈了兩下，滑到底線外。
陸星野蹲下來，雙手抓著頭髮。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咬牙的勁：「前幾天還行的。我明感覺到了，它就在那兒，為什麼現在什麼都看不見？」
球館另外三組人都停了。
沈念轉過頭，節拍器還在響。趙鐵柱扯下蒙眼布，朝這邊看。
蘇寒豎起手掌，對其他人比了個繼續的手勢。
節拍器重新咬住節奏，蒙眼布重新綁上，林小魚翻開筆記本喊下一球。
蘇寒走過去，撿起陸星野的球拍，拍了拍上面的灰。
「起來，跟我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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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場邊的長凳上。陸星野的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地板，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
蘇寒把球拍擱在他腿邊。
「你剛才在幹嘛？」
陸星野抬頭：「在打球。」
「不是。你在幹嘛？腦子裡在想什麼？」
陸星野愣了一下，張了張嘴。
蘇寒替他說了：「你在看我的肩膀、我的手腕、我的站位，你在拼命分析我下一球往哪打。」
陸星野沒否認。
「前三天你沒這麼做。」蘇寒伸出三根手指，「前三天你的身體在自己動，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那個位置，球就來了。對不對？」
陸星野點頭，嘴角往下拉：「但我控制不住，有時候有時候沒有，我想把它穩住……」
「所以你開始用腦子去抓它。」
蘇寒的食指點了一下陸星野的太陽穴。
「你覺醒那天是怎麼做到的？」
陸星野眉頭皺起來，回憶那天的感覺。
「……不知道。就是打著打著，身體自己走了。我還沒想，腳已經到了。」
「對。」蘇寒把手收回來，「預判直覺不是分析，是本能。你越想控制它，它越往回縮。就像你睡不著的時候越逼自己睡，越清醒。」
陸星野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發顫，不是累的，是急的。
「那我怎麼辦？就等著？」
蘇寒站起來。
「明天開始，你不練羽毛球了。」
陸星野腦袋「嗡」了一下：「什麼？省賽還有三十一天……」
「三天。給我三天。」蘇寒伸出三根指頭，「三天之後你再摸拍子。」
「三天不練球我練什麼？」
蘇寒沒回答，走到器材室門口，拉開柜子，從最底層掏出一個布袋子。
嘩啦一聲，一把鵝卵石倒在地上。
陸星野看著那堆石頭，表情像是被人涮了。
「練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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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
球館外面的空地上，陸星野站在中間，蘇寒站在五米外。
「規則很簡單。」蘇寒手裡顛著一顆鵝卵石，「我扔，你接。但不許用眼睛追。」
「不用眼睛我怎麼接？」
「閉眼。」
陸星野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三秒後，風聲從左邊來。
他右手伸出去，空了。
石子砸在身後的土地上。
「第一顆。」蘇寒的聲音很平，「繼續。」
第二顆。空。第三顆。指尖蹭到了，沒抓住。第四顆。空。
十顆扔完，陸星野接住兩顆。
他睜開眼，臉上有點難看。
蘇寒把剩下的石子撿回來：「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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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十顆。接住四顆。
陸星野的手開始學會不去追——不追石子的軌跡，而是等那個「感覺」浮上來再動。
有三顆是「想」著接的，全空。有四顆是「感覺」來了才伸手的，全中。
他站在原地，閉著眼體會區別。
想，就慢。不想，反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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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夕陽把空地照成橘紅色。
蘇寒站在正前方扔了三顆，陸星野接住兩顆。從側面扔了三顆，接住三顆。從斜後方扔了兩顆，接住一顆。
十顆里中了七顆。
陸星野的呼吸很穩。
蘇寒看著他閉眼站在空地中間的樣子，手裡還剩最後一顆石子。
他沒出聲。
繞到陸星野正後方，五米開外，手腕一抖。
石子沒有破風聲——蘇寒用了最輕的拋物線。
陸星野的身體紋絲不動。
一秒。
兩秒。
石子飛到距他後腦勺不到半米的地方。
陸星野的左手抬起來了。
頭沒回。眼沒睜。左手精準地卡在那條弧線的末端，五指合攏。
石子穩穩落在掌心。
蘇寒的嘴角動了一下。
系統面板彈出來，進度條往右跳了一格。
17%。
陸星野睜開眼，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灰白色的鵝卵石。
他笑了。
不是那種興奮的咧嘴笑，是一種東西終于歸位的鬆弛感。
「別看。去感覺。」
他自己說了出來。
蘇寒走過去，拍了一下他後腦勺：「回去練球。」
陸星野把石子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跑。
蘇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球館門口，然後低頭看面板。
17%。
距離Lv.2需要50%。
還差33個百分點。
還有二十八天。
蘇寒正要關掉面板，右下角跳出一條紅色提示。
【系統預警：目標對手「林昊天」天賦等級變動檢測中……檢測完成。】
【絕對球感：Lv.4（已穩定）。】
【註：Lv.4穩定期選手具備「球路預讀」能力，可在對手觸球前0.3秒判斷回球方向。】
蘇寒的拇指按在面板邊緣，沒動。
0.3秒。
陸星野現在的預判直覺觸發率不到兩成，觸發時的提前量大概0.1秒。
差三倍。
他把面板關了，往球館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鄧世傑的訊息。
「秦若明天到。火車，下午兩點四十。接一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還有件事，林昊天上周參加了省隊內部對抗賽。贏了成年組第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