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五十八分，六個人站在球館白板前。
蘇寒拿紅色記號筆，在白板正中間寫了一行字。
「距省賽：38天。」
筆尖往下拉，六個名字豎排。每個名字後面跟著密麻一行小字，像量刑書。
最後一行換了黑筆，字比前面大一倍——
「不練死，就練活。」
趙鐵柱喉結動了一下。
「從今天起，沒有休息日。」蘇寒蓋上筆帽，「下午兩點到六點主訓練，晚上七點到九點加練，周末全天。葉老師管你們上午文化課，下午——你們的命歸我。」
他掃了一圈六張臉，沒等任何人回應。
「陸星野。每天三百球高強度對練，我親自陪你打。目標只有一個——讓你腦子裡那根弦不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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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野點頭。那根弦是什麼，他比任何人清楚。
「沈念。」
蘇寒從器材箱裡掏出一個東西，擱在她面前。
節拍器。
沈念皺眉：「打球又不是彈鋼琴。」
「試了再說。每一拍出球，必須踩在節拍上。快一拍不行，慢一拍也不行。」蘇寒把頻率調到72，「打三組，打完再告訴我荒不謬。」
沈念接過東西，轉身走向後場，沒再多話。
「趙鐵柱，姜大山。」
兩個人同時站直。蘇寒兜里掏出兩條黑布。
趙鐵柱臉綠了：「又蒙眼？」
「升級版。蒙眼配合進攻。姜大山用聲音和腳步引導站位，趙鐵柱負責殺球。」
「那我怎麼知道球在哪？」
「聽。你搭檔會告訴你。」
姜大山已經把布條綁好了，朝趙鐵柱的方向點了下頭。
「林小魚，唐糖。你們的核心是戰術執行力。林小魚場邊喊口令，唐糖場上執行。我模擬對手發球，林小魚判斷落點，唐糖照做。」
唐糖歪了下腦袋：「萬一她喊錯了呢？」
「那也做。」蘇寒的語氣沒有彈性，「信不了搭檔，就別打雙打。」
唐糖嘴唇抿緊，沒吭聲。
「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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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組人散開。蘇寒拎起球拍，站到陸星野對面。
第一球，高遠球壓底線。
陸星野退三步接住，回了直線。
蘇寒側身反手一彈，球貼網而過，角度詭到離譜。
陸星野撲上去，勉強挑高。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出球速度在漲，角度在變，正手反手劈吊抽擋交替碾壓。
這不是餵球。
這是一個怪物在模擬十種不同風格的對手，把所有變化揉碎了砸過來。
陸星野的腳步加速，眼睛追球，腦子裡那根若有若無的線在顫——有時候抓得住，有時候滑開。
蘇寒沒停。球拍像不知疲倦的機器，繼續碾。
另一邊，節拍器的聲音迴蕩在球館裡。
噠。噠。噠。
沈念揮拍。出球。快了半拍。
重來。
噠。揮拍。出球。踩上了。
噠。揮拍。出球。又踩上了。
連續十二拍之後她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不是累——是一種齒輪咬合的感覺，像身體找到了某個一直存在卻從未觸碰的頻率。
三組打完，她站在場中間，呼吸平穩得不像剛結束訓練。
蘇寒遠遠掃了一眼，嘴角微動。
左側傳來一聲悶響。
「我操！」
趙鐵柱捂著額頭，布條歪了半邊。姜大山也在揉肩膀——兩個人撞了。
「第幾次了？」蘇寒頭沒回。
四根手指豎起來。
「繼續。」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第八次，趙鐵柱的拍面終於吃到了正確角度。球從網帶上方穿過去，落在對角。
他伸出拳頭往左碰了一下——剛好撞上姜大山的拳。
趙鐵柱扯開布條：「你怎麼知道我拳頭在哪？」
「聽你呼吸。」
右半場，唐糖的聲音炸開。
「她讓我放網我偏要殺！那個高度明明殺得死！」
林小魚站在場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對面回球旋轉重，殺下去會被擋回來。放網是最優解。」
「打球又不是做數學題！」
蘇寒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不大，但球館每個角落都聽得清。
「唐糖。信不了搭檔就去打單打。女單只有一個名額，你打得過沈念嗎？」
唐糖臉漲得通紅，轉回去盯著林小魚。
林翻了一頁筆記本：「下一球，對角短球，你跟進放網。」
唐糖牙咬了兩秒，攥緊拍柄。
「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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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整，哨聲。
六個人癱在地板上。趙鐵柱額頭青了一塊，唐糖手腕貼著冰袋，陸星野的T恤擰得出水。
但所有人臉上不是痛苦——是困惑。
「怎麼回事……」趙鐵柱先開口，「感覺打了一整天，身體沒那麼廢。」
姜大山翻了個身看天花板：「確實。比平時輕。」
蘇寒坐在場邊記資料，沒抬頭。
訓練效率倍增場加上金邊執照的疊加——今天六個人體能消耗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三，訓練效果已經溢位。
趙鐵柱盯著頭頂LED燈管：「我跟你們說實話，今天這感覺……像身體在開掛。」
沒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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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點，宿舍里呼吸聲平穩，六個孩子全睡了。
蘇寒坐在辦公室，面前浮著半透明面板。
資料全線上漲。沈念節奏感指數跳了一截，趙鐵柱和姜大山默契值61%升到64%，唐糖戰術執行率47%——比預期好。
他的目光滑到最上面。
陸星野。預判直覺：Lv.1。進度條：12%。
三十八天。要從12%推到100%。
平均每天2.3%。
中間崴一次腳休兩天，變2.5%。再出狀況，2.8%。
超過3%——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蘇寒關掉面板，揉太陽穴。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葉青瑤端著水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筆記本。
「還不睡？」
「快了。」
她沒動，靠著門框：「我今天給我哥發了條訊息。」
蘇寒的手指停了。
「他說下個月帶隊去南江比賽，想順路來看我。」
蘇寒抬頭。
葉青瑤表情很平靜，但下一句話讓辦公室的空氣涼了半度。
「我哥是省體校U15梯隊的主教練。手底下十幾個苗子，全省排名前三的那種。」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寒臉上。
「他要是來了，你打算讓他看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