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還沒來得及細看那份簡歷，手機就被彈幕訊息刷爆了。
宋知行連發了七條語音，他只點開第一條就聽見那邊嗓子都劈了。
「蘇哥！出事了！營銷號發了篇文章，標題叫'退役球星的墮落：鄧世傑酗酒往事曝光'，現在好幾個平台都在推！」
蘇寒退出簡歷頁面，開啟瀏覽器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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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已經掛在三個資訊平台首頁了。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酒吧監控截圖，裡面一個男人趴在吧檯上，旁邊擺了七八個空瓶。
圖片打了馬賽克，但身形和輪廓一看就是鄧世傑年輕時候的體格。
評論區翻了兩屏，清一色的節奏。
「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憑什麼擔保別人？」
「原來是個酒鬼，難怪退役這麼早。」
「這種人也配當孩子們的榜樣？支教老師找的靠山真夠硬的。」
措辭都差不多，釋出時間集中在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
蘇寒把手機鎖了，嘴裡罵了一句。
買的。又是買的水軍。
他給鄧世傑發了條訊息過去。
【蘇寒：鄧哥，營銷號的事我看到了。你別動，我讓知行這邊先處理。】
訊息發出去，對面沒有秒回。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鄧世傑的回覆才彈出來。
【老鄧：小蘇，有些事我沒跟你提過。】
【老鄧：退役那年膝蓋報廢，奧運夢斷，確實喝過一段時間。】
【老鄧：但我沒爛下去。】
蘇寒盯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方，沒打字。
他不知道該回什麼。
又過了五分鐘，鄧世傑發來第二條。
【老鄧：下午兩點，我開個直播。你不用管，練你的。】
蘇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蘇寒：好。】
下午兩點，蘇寒把球館裡的訓練暫停了十分鐘。
他沒跟弟子們解釋原因，只說休息一會兒，自己走到器材室里，掏出手機點進了直播間。
線上人數三萬出頭。
鄧世傑坐在一把普通的辦公椅上，身後是白牆，什麼布景都沒有。
他穿著件灰色圓領T恤，頭髮沒打理，看上去像剛睡醒。
但眼睛是亮的。
「今天這個直播沒有劇本，也沒人教我說什麼。」
鄧世傑的聲音很平，不像平時跟蘇寒打電話那樣帶笑。
「今天網上傳了很多東西，說我酗酒，說我墮落，說我沒資格替別人擔保。」
他停了一下。
「這些是真的。」
彈幕炸了一波。
鄧世傑沒看螢幕，繼續講。
「2009年，奧運會半決賽，我膝蓋十字韌帶斷裂，被擔架抬下場。那年我二十九，所有人都說我還能再打一屆。我自己也信。」
「但手術之後，醫生跟我說，恢復率不到三成。」
「我在醫院躺了四個月，出來之後宣布退役。」
他伸手摸了一下右膝。
「退役之後的半年，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對，你們沒聽錯，退役球星住出租屋。房子在離婚的時候給了前妻，我沒爭。」
「那半年我每天喝酒。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開瓶蓋，晚上最後一件事也是。最嚴重的一次，三天沒吃飯，是我媽從老家坐了十二個小時火車來敲的門。」
彈幕刷得很快，但蘇寒沒看彈幕，只盯著畫面里那個人。
鄧世傑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不悲不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老媽進門看見滿地酒瓶，沒哭，沒罵。就說了一句話。」
「她說：'世傑，你膝蓋斷了，不是脊梁骨斷了。'」
鄧世傑停了三秒鐘。
線上人數跳到了四十七萬。
「後來我戒了酒，考了教練證。這些年一直想找個機會回到賽場邊上。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覺得欠那塊場地一個交代。」
他低頭，雙手撩起右邊褲腿。
膝蓋上一道彎曲的疤痕從髕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內側，皮膚表面凹凸不平，像被人拿刀胡亂刻過。
彈幕停了。
大概安靜了兩秒鐘，然後鋪天蓋地湧上來。
「這是我為羽毛球留的東西。」鄧世傑放下褲腿，抬頭看著鏡頭。
「我爛過。但我爬出來了。」
「現在桐嶺這幫孩子讓我看見了十五年前的自己。一群人拼了命想站上去，旁邊全是拽著他們往下拉的手。」
「我不會讓他們重複我的遺憾。誰想攔，來。」
線上人數：一百二十萬。
蘇寒退出直播間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他站在器材室里，攥了攥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之前一直以為鄧世傑幫桐嶺隊是因為人情，因為看不慣錢世恆那幫人，因為退休了沒事幹想找點樂子。
不是。
這是一個人十五年沒能填上的坑。
蘇寒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兜里，推開器材室的門。
球館裡六個孩子已經自發開始對打了。
陸星野正在跟趙鐵柱練殺球，沈念在邊線默揮空拍。
蘇寒走到中線，吹了一聲哨。
「繼續。加三組多球。」
當天晚上九點，宋知行發來訊息。
【知行：你看到沒？那幾個營銷號全被封了。平台發了公告，說查實惡意造謠，永久封禁。】
【知行：評論區現在全翻過來了，熱搜第一是「鄧世傑真男人」。】
蘇寒回了個「嗯」，沒多說。
輿論這條線，算是乾淨了。
錢世恆這步棋廢了。
十點半，他正準備關燈睡覺，鄧世傑的電話進來了。
「看了？」蘇寒問。
「看什麼？直播資料？沒興趣。」鄧世傑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散漫，
「行了，輿論這邊我扛乾淨了。你接下來四十天什麼都別想，給我練。」
蘇寒嗯了一聲。
「還有件事。」鄧世傑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周遠航今天跟我通了個氣。林昊天最近訓練狀態很猛，他那個'絕對球感'快摸到Lv.4正式門檻了。周遠航原話是，'那小子最近接球的感覺不對勁，像是提前知道球往哪飛'。」
蘇寒沒說話。
「Lv.4什麼概念你比我清楚。」鄧世傑說，「星野那邊現在什麼水平？」
「Lv.1。」蘇寒說，「觸發頻率剛穩定到三成左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四十天夠嗎？」
蘇寒看著桌上攤開的訓練計劃表，目光落在第三周那個問號上。
模擬林昊天打法的陪練。
他想到了今天凌晨鄧世傑發來的那份簡歷。技術特點：壓迫式進攻。
「鄧哥，你那個老隊友的女兒，叫什麼來著？」
「秦若。」鄧世傑說，「怎麼，看完簡歷了？」
「明天讓她來。」
蘇寒掛了電話，重新開啟系統面板。
戰術推演沙盤亮著微光，右上角的對手資料欄里，林昊天的天賦等級還停在Lv.3後面加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一旦那個箭頭變成實打實的Lv.4，陸星野那12.3%的勝率會直接被砍回個位數。
蘇寒把簡歷調出來，盯著照片上那個扎馬尾的女孩。
省隊前三，壓迫式進攻，退役不到半年。
體能還在巔峰期。
他在訓練計劃表第三周那個問號上畫了個叉，寫上兩個字。
秦若。
手機螢幕又亮了。
一條系統提示浮在最上方。
【檢測到潛在陪練人員接近宿主輻射範圍。是否開啟「外部人員天賦評估」功能？】
【提示：該功能僅對非弟子身份人員生效，評估結果為只讀，不可干預。】
蘇寒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他沒按
先見到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