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陸星野的最後一拍打在網帶上，球彈回來滾到他腳邊。
他撐著膝蓋喘，汗從下巴滴，在地膠上砸出一小片深色。
蘇寒收拍。
「今天到這兒。明早六點半正常出操。」
陸星野直起腰，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蘇老師，那個教練證的事……」
「不用你操心。」
蘇寒拿毛巾擦了把臉，把燈一排關了，只剩門口的應急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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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野跟在後面走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拖了很長。
蘇寒沒回頭。
回到宿舍，他把門帶上，摸黑坐在床沿，手機摁亮。
鄧世傑的訊息還停在三小時前那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沒追問，鎖屏，仰著躺下去。
天花板看不清，腦子轉個不停。
C級教練證，五個工作日。
正常考試流程走下來最快三個月。走關係加急也得一個月。
五天。
錢世恆算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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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蘇寒剛帶完弟子跑完山路折返，褲袋震了。
視訊通話請求，鄧世傑。
他走到球館外面的水泥台階上，接了。
螢幕里鄧世傑坐在書房，身後一排獎盃，手上翻著一本巴掌厚的藍皮冊子。
「看到了？」鄧世傑把冊子舉到鏡頭前，食指點著其中一頁。
蘇寒眯眼看字。
「羽協章程第112條附則。」
鄧世傑念出來：「'對基層羽毛球事業做出突出貢獻的教練員，經兩名國家級教練聯名推薦，可獲得臨時執教資格認證，有效期一年，期間可參加正式賽事。'」
蘇寒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兩名國家級教練。」他說，「您是第一個。第二個？」
鄧世傑把冊子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靠。
「我師弟，周遠航。國家二隊主教練，現役A級教練證持有者。」
蘇寒愣了一下。
國家二隊主教練。這級別比蔡國棟高出兩檔不止。
「他憑什麼幫我？」
鄧世傑笑了。
「昨天晚上我把你們縣賽的錄影發給他。他看了二十分鐘，原話，'這幫孩子誰帶的？步法有野路子痕跡但銜接不像沒系統訓練過的，特別是那個男單，預判意識不對勁，像餵出來的。'」
蘇寒沒吭聲。
「遠航這人認東西不認人。他說水平夠看，推薦信他簽。」
鄧世傑伸手在桌上拿起手機晃了晃：「半小時前他電子簽名已經發過來了。我這邊推薦材料今天下午遞到羽協，附你的執教履歷、縣賽成績證明，再加三段弟子技術分析影片。走內部審批通道，三個工作日出批文。」
蘇寒的後背抵著牆，手機舉在面前，半天說了一個字。
「行。」
鄧世傑看他表情，搖頭：「你小子倒沉得住。」
「沒什麼好激動的。」蘇寒說，「這條路本來就該通。他們堵歪了，現在拉回正軌而已。」
鄧世傑點頭，表情收了收。
「有一點你要有準備。112條通道十年沒人啟動過，這次用出來，等於告訴所有人鄧世傑在給你站台。蔡國棟那邊會跳腳，錢世恆那邊會換招。」
「換什麼招？」
「教練證堵不死你，他就只剩輿論這張牌。接下來兩天，網上那些東西只會更難看，不會收。」
蘇寒眼睛眨了一下。
「正好。」
鄧世傑挑眉。
「他加火，我們那條影片出來的時候燒得才旺。」蘇寒說完頓了一下，「鄧哥，你那邊扛得住？」
「我退役八年，該罵的早罵完了。多罵兩天不掉肉。」
通話掛了。
蘇寒把手機揣回去，眼前浮出一塊半透明面板。
【主線任務：教練資格危機】
狀態：處理中→即將解除
預計批覆時間：72小時
蘇寒把面板劃掉。
三天。撐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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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體校辦公樓四層，蔡國棟的辦公室。
他把資料夾摔在桌上，紙頁散了一地。
旁邊的助教縮著脖子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112條？」蔡國棟嗓子壓著，反而比吼出來更嚇人，
「這條規定十年沒人用過。十年！他鄧世傑退役多少年了還有這能量？」
助教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蔡國棟在桌前來回走了兩步，猛地停住，抓起桌上的座機。
撥號。
兩聲。
「錢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說。」
「112條通道，鄧世傑聯合周遠航簽了推薦，材料今天下午遞到羽協。我這邊……攔不住。羽協那邊認章不認人，兩個國家級簽名齊了，程式上挑不出毛病。」
錢世恆的聲音很平。
「攔不住就不攔。」
蔡國棟愣了。
「教練證堵不死他，換條路走。」錢世恆說，「輿論那邊加大力度。明天中午之前，再推兩條，往'利用留守兒童騙取政策補貼'的方向靠。素材我讓人準備，你那邊配合放幾句話就行。」
蔡國棟握著話筒沒動。
「還有，」錢世恆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省賽抽籤下周一。簽表出來之前，我要看到桐嶺隊的輿論熱度壓在負面區。到時候贊助商那邊施壓，看他蘇寒拿什麼臉上場。」
電話掛了。
蔡國棟把話筒放回去，手指還搭在上面。
他低頭看地上散落的那份檔案。
封面寫著：桐嶺小學羽毛球隊縣賽成績匯總。
男單冠軍，女單冠軍，男雙冠軍。
一所快被撤掉的村小，三塊金牌。
蔡國棟彎腰把檔案撿起來，理了理，放回桌角。
手擱在上面按了兩秒，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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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嶺村。
蘇寒站在球館門口，手機螢幕上，宋知行發來一條新訊息。
【知行：今天下午開始，有營銷號在傳「桐嶺隊涉嫌騙取貧困補貼」。來源不明，但話術跟上次一模一樣，同一批水軍。】
蘇寒打字：【預計明天還有？】
【知行：大機率。對面在搶時間視窗。咱們的影片明天下午三點推，他要是今晚再加一波赫料，剛好撞上。】
蘇寒盯著螢幕看了五秒。
【蘇寒：不改時間。讓他加。料越猛，反轉越狠。】
發完這條，他把手機收起來。
球館裡傳來球拍擊球的脆響。
沈念在練反手，一板一板，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蘇寒推門進去，眼角餘光掃到系統面板上一行新提示，紅色字型：
【檢測到外部輿論壓力持續升級。弟子心理狀態波動預警：沈念（輕度）、林小魚（輕度）。建議宿主在24小時內進行干預。】
他把面板關了，走向球筐。
二十四小時。
夠了。
明天下午三點，該他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