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盯著宋知行發來的訊息，手指停在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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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黑熱搜的投放帳號，和省體校贊助商有關。】
省體校贊助商。
這幾個字像一顆釘子，直接釘進了整件事的骨頭裡。
如果這條線坐實，外面那些所謂「網友質疑」「正義曝光」，就不是自發輿論，而是一場花錢買來的圍剿。
目標不是桐嶺小學。
是這六個孩子的省賽資格。
蘇寒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一下。
鄧世傑發來訊息。
【明早六點，照常訓練。別管外面。】
蘇寒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他沒多問。
鄧世傑這種人，平時看著散，真要動手，從不空揮拍。
這一夜，蘇寒幾乎沒合眼。
凌晨五點四十，他推開球館大門，門軸剛響，外頭就站起一道身影。
陸星野揹著球包，頭髮被山風吹得亂糟糟，眼睛卻亮得嚇人。
蘇寒看了他一眼：「說好四點半。」
陸星野把外套往柜子里一塞：「三點醒的，睡不著。」
蘇寒沒罵他，只把一筐球推過去。
「熱身。」
六點整。
球館裡擊球聲剛密起來，蘇寒的手機亮了。
宋知行轉來一條連結。
鄧世傑個人帳號。
置頂帖。
標題只有四個字——
《我擔保》。
蘇寒站在場邊，點開。
第一段，鄧世傑寫自己到桐嶺村的全過程。
幾點進村，幾次旁聽訓練，測了哪幾個孩子，資料是多少，訓練強度如何。
沒有煽情，沒有賣慘。
全是實打實的記錄。
第二段，逐條開炮。
「有人說蘇寒沒有教練證，所以不配教球。我鄧世傑親眼檢驗過他的執教水平，比我見過的九成持證教練都強。證是紙，能力不是。」
「有人說桐嶺小學接受商業贊助違規。飛羽體育公益捐贈協議已在民政局備案，截圖附後。造謠的人查過沒有？」
「有人說訓練強度過大，壓榨留守兒童。我把國際羽聯青少年訓練標準貼在下面。桐嶺隊訓練量在合理區間內。倒是某些體校日均訓練時長，我建議有關部門也查一查。」
蘇寒滑到最後。
最後一段，只有一句。
「這群孩子是我見過最純粹的運動員。誰再拿他們炒作流量，我鄧世傑第一個不答應。」
落款：鄧世傑。
大夏羽毛球大滿貫得主。
蘇寒退出頁面。
轉發量，八萬。
重新整理。
十一萬。
再重新整理。
十五萬。
評論區前排，全是熟面孔。
前國家隊女雙冠軍何思雨轉發：「鄧哥說話從來不帶水分，我信。」
退役男雙名將孫磊：「看了訓練片段，這幫孩子基本功紮實得離譜。誰說野路子不行？」
還有幾個省隊教練沒敢轉發，只點了贊。
可名字擺在那裡。
分量夠了。
蘇寒鎖屏，抬頭。
場地里，陸星野正在和沈念對拉。
沈念的回球壓得低，陸星野幾乎貼著地面跨步救球，起身時鞋底擦出一聲尖響。
沒人停。
沒人問。
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蘇寒也沒打算現在說。
孩子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把球打回去。
八點半，宋知行電話打進來。
「看到了嗎？」宋知行聲音壓不住，「熱搜第三！評論區風向翻了。最先發帖那個大V被扒出來，三個月前接過省體校贊助商的推廣！」
蘇寒靠在牆邊：「影片什麼時候發？」
「下午三點。鄧叔讓趁熱打鐵。素材全是真訓練，村民採訪也剪進去了，沒有擺拍。」
「發。」
宋知行頓了頓：「還有，省台聯繫我，說想做專訪。語氣跟前兩天不是一個人。」
蘇寒冷笑：「前天堵門偷拍，今天想專訪。讓他們等著。」
「明白。」
電話剛掛，鄧世傑訊息跟著進來。
【別謝我。省賽冠軍拿回來。】
隔了幾秒，又一條。
【核查組後天到，材料備齊。別給他們留口子。】
蘇寒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兜里。
球館外，採訪車少了兩輛。
剩下幾個扛裝置的人縮在車裡，鏡頭沒再往窗戶上懟，只隔著擋風玻璃往裡看。
像一群突然發現獵物會咬人的鬣狗。
三百公里外。
省體校主教練辦公室。
蔡國棟的茶杯砸在桌上，杯壁裂出一道縫。
手機螢幕上，鄧世傑那篇《我擔保》轉發量已經衝到二十三萬。
還在漲。
蔡國棟盯著那串數字，太陽穴跳得發疼。
鄧世傑。
退役八年，還能一句話把輿論掀回來。
他抓起手機，撥出號碼。
響了三聲。
接通。
「錢局，鄧世傑的文章您看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一聲笑。
錢世恆的聲音慢悠悠響起：「看了。退役八年，還真把自己當球王。」
蔡國棟壓低聲音：「他現在下場，風向不好控。」
「那就別控風向。」錢世恆說，「控人。」
蔡國棟眼皮一跳。
錢世恆繼續開口：「鄧世傑退役後做過哪些商業合作，站過哪些台，代言有沒有問題，稅務有沒有瑕疵，全查。」
蔡國棟皺眉：「錢局，動鄧世傑……動靜會大。」
「動靜不大，怎麼讓別人閉嘴？」錢世恆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管好省賽。那個陸星野，不能讓他打出來。還有桐嶺小學的資格，能按就按。」
蔡國棟沒再說話。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盯著螢幕上不斷上漲的轉發量，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下午三點。
宋知行的影片準時上線。
蘇寒沒看。
他站在場地邊，給陸星野餵球。
一拍接一拍。
前場小球，後場突擊，反手底線，正手殺上網。
節奏越壓越快。
陸星野滿場飛奔，汗順著下巴往地板上砸，眼睛卻一直咬著球。
系統面板彈出。
【陸星野：預判直覺經驗值+1】
蘇寒收拍：「今天加兩組步伐。」
陸星野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抹掉臉上的汗。
「來。」
晚上九點，收訓。
孩子們散去後，蘇寒才開啟手機。
宋知行的影片播放量破了五百萬。
評論區置頂只有六個字。
「這幫孩子，牛逼。」
點讚十二萬。
輿論翻了。
至少表面上翻了。
蘇寒繼續往下滑，看到宋知行的私信。
【資料還在漲。但有個情況。】
【有人開始扒鄧哥退役後的商業合作。】
【發帖帳號剛註冊，粉絲三十個，閱讀量兩萬。】
蘇寒的拇指停住。
窗外山路漆黑，最後一輛採訪車的尾燈正在遠去。
它沒有下山。
而是停在了村口拐彎處。
手機再次震動。
鄧世傑發來一條新訊息。
【核查組提前了。】
【明早九點到。】
蘇寒剛看完，球館大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三下。
很輕。
他抬眼。
門縫下，塞進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
只有一行列印字。
【桐嶺隊違規訓練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