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鬆了點。
沒過十分鐘，宋知行突然減速。
前面老磚廠的必經窄道上，
一輛拉滿廢舊預製板的重型三輪農用車死火橫跨在路中央，
前輪死死卡在爛泥溝里，
將原本就窄的土路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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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父坐在第二輛車裡，探出頭罵：「誰大早上把車停這？」
宋知行按了兩下喇叭。
路邊小屋裡鑽出個男人，披著外套，打著哈欠：「車壞了，挪不了。」
蘇寒推門下車：「壞哪了？」
男人眼神躲了一下：「發動機壞了。」
趙父走過去，剛要伸手碰車把。
男人立刻丟了菸頭梗起脖子湊上來：「
幹啥幹啥？碰壞了你賠啊？車壞了等修車師傅呢，
咋地，你們還想砸車硬闖？
姜大山從車裡喊：「昨晚這路上沒車，我爸拉磚回來還走了這兒。」
男人臉色變了：「小孩懂啥。」
蘇寒看了眼時間，五點二十六。
宋知行舉起手機：「師傅，麻煩你說下車牌，我報交警拖車。」
男人立刻擺手：「報啥交警？我叫人來推。」
趙父已經繞到車後，喊劉經理：「搭把手，掛空擋，推溝邊。」
男人急了：「你們別動我車！」
趙父回頭：「你不是說壞了？給你挪開還不行？」
蘇寒走到男人面前：「誰讓你停這的？」
男人扯著嗓子：「沒人讓我停！」
宋知行把鏡頭對準他：「那你說，車主是你嗎？」
男人不說話了。
趙父探頭往車斗里掃了一眼，猛地從沙袋底下拽出一截擋雨布：
「喲，在這路口吹西北風，用的還是縣體校的防水布呢？」
男人臉色一僵，原本想訛人的氣勢瞬間虛了，
摸出手機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
趙父追了兩步，被蘇寒叫住：「別追，趕路。」
宋知行拍下三輪、車牌、水箱，又把影片發給鄧世傑。
趙父和劉經理把三輪推到路邊，車隊繼續往縣城趕。
周德貴坐在副駕，手心全是汗：「他們是真不想讓咱們到。」
蘇寒看著前路：「越攔，越說明材料有用。」
七點四十，兩輛沾滿泥點子的車猛地剎在縣體育局門口。
距離抽籤截止只剩最後二十分鐘，所有人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瞬間頂到了嗓子眼。
樓前已經有人排隊，幾個體校隊員穿著統一外套，手裡拿著資料夾。
桐嶺小學的孩子一下車，不少目光掃過來。
有人低聲笑：「這就是網上那個鍋蓋隊？」
趙鐵柱抱緊球拍：「看啥看，沒見過山里人啊？」
蘇寒按住他的肩：「省點勁，等會兒上場再說。」
門口工作人員拿著表出來，喊：「桐嶺小學？」
周德貴舉手：「在這。」
工作人員翻了翻表：「你們情況特殊，先去三樓小會議室，監護人問詢、贊助方問詢、教練資質問詢分開做。」
蘇寒問：「問詢依據呢？」
工作人員抬頭：「群里通知了。」
「通知不是依據。」
蘇寒把手機遞過去：「請寫明問詢人姓名、職務、問詢依據，還有預計時長。」
工作人員皺眉：「你們配合就行，別給自己找事。」
宋知行舉起手機：「我們全程記錄。」
工作人員臉一沉：「樓里不准拍攝。」
宋知行說：「那請出示禁止拍攝規定。」
兩人僵住。
這時，樓梯口走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海穿著縣體校外套，手裡拿著保溫杯，看到蘇寒就笑了。
「喲，還真趕到了。」
趙鐵柱拳頭攥起來：「又是你。」
王海看都沒看他，沖工作人員擺手：「按流程來。監護人單獨問，贊助方單獨問，蘇老師嘛，教練證問題要重點核。」
周德貴壓著火：「王教練，你不是體育局工作人員，你憑啥安排？」
王海喝了口水：「我受邀協助稽核，有問題？」
蘇寒看著他：「昨晚四點二十那輛白色麵包，也是受邀協助？」
王海手一頓：「我聽不懂你說啥。」
宋知行點開影片，白色麵包車和擋牌照的人出現在螢幕上。
王海的臉拉下來：「你們別拿無關影片擾亂秩序。」
蘇寒說：「那就讓正式工作人員說話。」
走廊盡頭，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胸牌掛在脖子上。
工作人員立刻迎上去：「馬主任，桐嶺小學這邊不太配合。」
男人看向蘇寒：「我是競訓科馬建國，今天現場核驗由我負責。」
蘇寒點頭：「馬主任，我們配合。請把三項問詢依據寫給我們。」
馬建國皺眉：「你們昨晚拒絕抽查，造成核驗風險，追加問詢合理。」
宋知行把手機遞過去：「縣體育局值班室昨晚回復，沒有四點抽查安排。馬主任要不要先確認這句話？」
馬建國臉色變了變：「值班室不掌握全部安排。」
蘇寒接話：「那請出示安排單。」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王海大步跨過來，手指快要戳到蘇寒眼前，
聲音在走廊里尖銳地拔高：
「蘇寒，你就在這耗著！八點一到，賽場大喇叭一響，
你們全隊直接按棄權處理，到時候別哭著喊著說咱們沒給機會！」
沈念站在母親身邊，臉色發白。
沈桂蘭往前半步：「領導，我同意我女兒比賽，你們問我吧，我現在就答。」
王海立刻指向旁邊辦公室：「監護人進去，孩子和老師不能跟。」
蘇寒擋在門口：「未成年人參賽問詢，學校負責人可以在場。你們要單獨帶走監護人，也請寫依據。」
王海火了：「你當這是你們村小學？」
蘇寒看著他：「這裡也不是你王海的體校。」
王海臉漲紅，剛要開口，樓下傳來腳步聲。
鄧世傑上了三樓，外套拉煉沒拉，手裡拿著手機。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拎公文包，一個戴著省羽協工作牌。
走廊里的聲音一下低了。
鄧世傑走到蘇寒旁邊，先看孩子：「都到了？」
陸星野點頭：「到了。」
鄧世傑這才看向馬建國：「我是鄧世傑。省羽協青訓委員會臨時旁聽本次核驗，視訊會議已經接通。」
馬建國的表情僵住：「鄧老師，這只是縣裡常規流程。」
鄧世傑把手機螢幕轉過去：「那就常規做。三項問詢，現場公開，省里記錄。」
王海往後退了半步：「鄧老師，您沒必要插手縣裡的事吧？」
鄧世傑看向他：「你有正式稽核身份嗎？」
王海張了張嘴。
鄧世傑又問：「沒有身份，你站在這裡指揮流程，誰授權的？」
馬建國咳了一聲：「王教練只是協助。」
「協助可以，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