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著螢幕，肩膀才鬆了點。
沈桂蘭摸了摸她的背：「回去睡會兒。」
沈念搖頭：「睡不著。」
蘇寒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四點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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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出發沒多久了。
蘇寒把檔案袋放到桌上，拉開拉煉，指尖迅速撥過厚厚一沓紙頁。
「戶口本、同意書、贊助材料都在。」
周德貴緊緊捂著外套口袋，聲音微啞：
「校章我也死死揣著了，咱們走。」
劉經理從角落爬起來，頭髮亂著，抱住自己的公文包：
「在我這，營業執照也在。」
趙鐵柱看他這樣，沒忍住笑：「劉經理，你睡覺還抱包啊？」
劉經理瞪他：「這裡面比我值錢。」
院子裡有人笑了兩聲，緊著的心鬆了一點。
蘇寒把紅夾子合上：「五點十分出發。」
周德貴一愣：「不是五點半？」
「提前走。」
蘇寒看向門外：「他們既然敢來學校，就可能在路上等。」
宋知行立刻開啟地圖：「我找第二條路。」
姜大山湊過來：「走老磚廠那邊，路窄，能繞過鎮口。」
周德貴皺眉：「那邊坑多。」
姜大山說：「我家拖拉機走過，能過小車。」
趙父撓了撓頭：「我也知道那條路，前面有個塌坡，得慢點。」
蘇寒點頭：「就走那條。」
鄧世傑在電話里說：「我七點前趕到縣體育局，你們路上別跟任何人爭。」
蘇寒說：「好。」
趙鐵柱抱著球拍站在一邊：「蘇老師，那我們早飯呢？」
趙父抬腳踢了他一下：「啥時候了還惦記吃。」
蘇寒從桌下拿出一箱牛奶和麵包：「車上吃。」
趙鐵柱眼睛亮了：「還有牛奶？」
沈念把一袋麵包塞給母親：「媽，你也吃。」
沈桂蘭接過去，又放回她手裡：「你吃，我不餓。」
蘇寒看見了，拿了兩盒牛奶遞過去：「一人一盒，路上別低血糖。」
沈桂蘭接住，低聲說：「謝謝蘇老師。」
蘇寒掃向屋裡。六個孩子揹著磨邊發白的球拍包，像六棵扎進窮山溝里的幼樹，站得筆直。
昏黃的燈泡下，幾雙眼睛亮得灼人，連平日裡最鬧騰的趙鐵柱都咬著嘴唇不吭聲。
蘇寒沒再點名，只說了兩個字：「上車。」
「小魚外婆呢？」
角落裡老人舉了舉手：「我在這，身份證揣衣兜里了，沒丟。」
孩子們又笑。
蘇寒看向宋知行：「影片、錄音、雲盤連結。」
宋知行拍了拍電腦包：「都在。」
「劉經理。」
劉經理站起來：「贊助材料、資質、出庫單、贈品清單，都在包里。」
「周校長。」
周德貴把校章塞進口袋：「章也帶著。」
蘇寒拉開辦公室門。
外頭天還沒亮，山風吹進來，帶著土味。
他把系統介面點開。
【臨時訓練場增幅卡：剩餘有效期二十一小時二十四分。】
蘇寒看了一眼，沒有使用。
現在不是訓練場。
現在是上路。
五點十分，兩輛車停在校門口。
宋知行開第一輛，劉經理開第二輛。
蘇寒最後一個鎖門，把檔案袋抱在懷裡。
車燈亮起時，手機震了一下。
宋知行從車窗探頭：「蘇寒，有新情況。」
蘇寒走過去：「怎麼了？」
宋知行把螢幕遞出來。
縣體育局報名群里，剛彈出一條新通知。
「因桐嶺小學存在拒絕抽查行為，現場核驗需追加專項說明。
相關隊員須在八點前完成監護人問詢、贊助方問詢、教練資質問詢三項流程，
逾時未完成，報名材料不予受理。」
周德貴看完，臉一下沉了。
趙鐵柱從后座探頭：「啥意思？」
宋知行收起手機，聲音發緊：「他們把剛才那事，寫進流程了。」
宋知行把手機螢幕遞到車窗外，手指還停在那條通知上。
蘇寒掃完，沒急著說話，先把檔案袋壓進懷裡。
周德貴氣得臉發青：「他們這是硬往咱們頭上扣帽子啊。」
劉經理從後車下來，扣子都扣錯了：「啥問詢？贊助方問詢是問我？我手續都帶齊了，還要問啥？」
趙鐵柱從后座探出腦袋：「蘇老師，是不是不讓咱們去了？」
蘇寒抬手把他按回去：「坐好。」
沈念坐在車裡，手裡攥著身份證，聲音壓得低：「他們要是一直問，拖到八點怎麼辦？」
宋知行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二，走老磚廠那條路，到縣裡最快也得七點二十。」
周德貴咬牙：「再被他們攔一下，就懸了。」
蘇寒把手機拿出來，撥給鄧世傑。
電話一接通，鄧世傑那邊傳來風聲：「看到群通知了？」
「看到了。」
「他們把流程改成三項問詢，目的不是問，是拖。」
蘇寒看向車裡的孩子：「我猜到了。」
鄧世傑聲音壓著火：「你們路上別停，到了體育局門口先別進樓，等我。」
周德貴湊過來：「鄧老師，等您？八點前要完成三項流程啊。」
鄧世傑聲音發沉：
「他們敢在流程上玩花樣，這事我就有理由往省里捅，你們只管穩住。」
蘇寒按著懷裡的檔案袋，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盯著外頭吃人的黑夜，聲音像裹著冰碴子：
「您放心，材料白紙黑字乾乾淨淨，誰今天想在這上面找不痛快，我讓他下不來台。」
劉經理一聽，腰直了：「省里也能聽？」
宋知行把手機舉近：「鄧老師，我這邊影片、錄音、群通知截圖都有。」
「備好。」
鄧世傑停了半秒：
「蘇寒，到了之後別吵，別罵，別簽空白說明。誰問，你就要求寫明問詢人姓名、職務、問詢依據。」
蘇寒應了一聲：「明白。」
掛了電話，宋知行發動車。
兩輛車從校門口滑出去，車燈壓過山路。
趙鐵柱抱著麵包，小聲問姜大山：「啥叫空白說明？」
姜大山咬開牛奶吸管：「就是讓你先簽名，後面他們想寫啥寫啥。」
趙鐵柱眼睛瞪圓：「那不是坑人嗎？」
沈念看向前排：「蘇老師，我媽要是被他們問怕了，咋辦？」
沈桂蘭坐在她旁邊，手抓著衣角：「我不怕，我就說我同意念念比賽。」
蘇寒回頭：「姐，您記住兩句話。第一，我自願簽同意書。第二，沒人給我錢，也沒人逼我。」
沈桂蘭點頭：「我記住。」
林小魚外婆從內衣口袋裡摸出那張帶著體溫的身份證，
手有點發抖：
「蘇老師，我大半輩子沒見過官，要是他們拿話嚇唬我，我聽不懂咋辦？」
蘇寒回過頭，語氣放緩卻堅定：
「您不需要聽懂他們。您只要把身份證按在桌上，
說您就是同意小魚打球，別的讓周校長替您答。」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把身份證緊緊貼在心口，重重點了下頭。
宋知行接話：「外婆，您就說要校長幫您讀。不給讀，就不答。」
老人笑了一下：「這個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