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沒有點下去。
四點二十，院子裡響起車聲。
不是宋知行的車。
蘇寒睜眼起身，走到窗邊。
校門外停著一輛麵包車，車燈沒關。
車門拉開，一個穿縣體校外套的男人下車，身後跟著兩個人。
周德貴也醒了，披著衣服出來：「誰啊？」
那男人隔著鐵門喊：「縣體育局通知，現場核驗提前抽查。」
宋知行從辦公室衝出來，手機已經舉起：「通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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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手拍了拍鐵門：「開門再看。」
蘇寒把檔案袋拎在手裡，走到門口，沒有開鎖。
「八點縣體育局核驗，誰讓你們四點來學校抽查？」
鐵門外的男人臉一沉，手一把攥住門鎖用力晃了兩下，
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我們是縣裡來的，少廢話，開門配合檢查。」
蘇寒站在門裡，檔案袋夾在腋下，沒動鎖。
「證件。」
男人皺眉：「你聽不懂話？現場核驗提前抽查，開門。」
宋知行把手機舉高，鏡頭對著鐵門外三個人。
「麻煩對著鏡頭說一遍，你們單位、姓名、職務，還有抽查通知編號。」
那男人眼神閃了一下，扭頭看了眼身後兩人。
其中一個戴帽子的低聲說：「別跟他們廢話，先進去看材料。」
周德貴披著棉衣跑過來，聲音發啞：「誰通知你們來的？我這個校長咋沒接到電話？」
男人掏出手機晃了一下：「電話通知。」
蘇寒問：「誰給你打的？」
「領導。」
「哪個領導？」
男人不耐煩了：「你一個支教老師，有資格問嗎？」
趙鐵柱從教室門口探出頭，揉著眼睛：「蘇老師，咋了？」
蘇寒頭也沒回：「回去，叫所有人別出教室。」
趙鐵柱一看鐵門外的體校外套，睡意沒了：「又是他們？」
趙父也醒了，拎著鞋就往外走：「誰半夜折騰孩子？」
周德貴趕緊攔：「趙老哥，別衝動。」
鐵門外那男人聽見動靜，聲音提了起來：
「你們現在不開門，就是拒不配合。明天報名資格要是出問題，別怪我們沒提醒。」
蘇寒把檔案袋往身後桌上一放：「宋知行，錄上了嗎？」
宋知行點頭：「錄著呢，聲音清楚。」
蘇寒拿出手機，撥通鄧世傑。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鄧世傑那邊有車聲：「到哪一步了？」
蘇寒看著鐵門外：「有人自稱縣體育局提前抽查，四點二十到學校，要進門看材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鄧世傑開口：「讓他報名字。」
蘇寒把手機擴音開啟：「鄧老師讓你報名字。」
男人嗤笑了一聲，手指在鐵柱上敲得梆梆響：
「大半夜的，我看哪個領導會接你一個村小的電話。耽誤了突擊檢查，明天取消資格你們自己擔著。」
鄧世傑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我不嚇你。你報單位和姓名，我現在打給縣體育局值班室核驗。」
男人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宋知行往前一步：
「不報也行，我把影片發給省羽協和縣裡公眾號，標題就寫，四點二十無通知闖入鄉村小學。」
戴帽子的那人急了：「你別亂發！」
宋知行笑了一聲：「那你們把證件拿出來。」
鐵門外三個人僵住。
周德貴看明白了，腰也直了些：
「沒有證件，別說進校門，門口你們也別堵。」
男人指著周德貴冷笑：
「老周，你一把年紀了別拎不清。今天這破門你護住了，
明天到了縣裡，體檢報告、學籍檔案、贊助資質，我們有的是規矩陪你們慢慢玩。」
蘇寒盯著他：「過縣裡，不是過你。」
男人伸手拍鐵門：「你們這是把事情鬧大！」
蘇寒說：「從你們半夜來學校開始，事情就已經大了。」
沈念扶著沈桂蘭從教室出來。
沈桂蘭臉色發白，手裡還抓著身份證：「蘇老師，他們是不是不讓念念去？」
沈念抿著嘴，眼睛看著鐵門外的外套。
蘇寒回頭：「姐，您回去坐著，材料都在。」
沈桂蘭沒動：「我就在這看著。」
鐵門外男人看見沈桂蘭，立刻指過去：「監護人也在？正好，把身份證拿來，我們先核。」
沈念擋在母親前面：「你先拿證件。」
男人被一個孩子堵得臉上掛不住，聲音壓低：「小姑娘，你別給自己找麻煩。」
沈念攥緊手：「我只問你證件。」
趙父在旁邊罵了一句：「大半夜嚇唬娃，你算啥東西？」
戴帽子的抬手指趙父：「你說話注意點。」
趙父往前邁了一步：「我娃明早要去縣裡，你們不讓睡，還讓我注意？」
周德貴趕緊拉住他：「老趙，別上手。」
宋知行鏡頭跟過去：「各位看見沒，監護人要求核驗證件，對方拒絕。」
男人臉上掛不住，扭頭就想走。
蘇寒出聲：「站住。」
男人腳步一停：「你還想幹啥？」
蘇寒抬了抬手機：「鄧老師，您那邊問到了嗎？」
鄧世傑聲音傳來：「縣體育局值班室回復，八點現場核驗，沒有四點到校抽查安排。」
周德貴氣得手抖：「沒有安排？那你們是誰派來的？」
男人眼角抽動了一下，猛地抬腳重重踹在鐵門上，
震得上面的鐵鏽直往下掉。他指著宋知行的手機罵了一句髒話，
見門內大伙兒都冷冷盯著他，這才不甘心地轉身往回走。
蘇寒隔著鐵門說：「車牌拍下來。」
宋知行立刻把鏡頭轉向麵包車。
戴帽子的衝過去用身子擋牌照。
趙鐵柱在後面喊：「我看見了！尾號六八三！」
姜大山也從門口冒出來：「前面是雲C，白色麵包。」
宋知行把手機往上一抬：「都錄上了。」
男人拉開車門，回頭丟下一句：「你們等著，明天有你們哭的時候。」
蘇寒沒接話。
麵包車掉頭開走，車輪壓過校門口的碎石，響了幾下。
院子裡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鐵柱才小聲問：「蘇老師，他們真不是縣裡的人？」
蘇寒看著遠去的車燈：「是不是縣裡的人，明天讓縣裡自己認。」
周德貴拍了拍胸口：「幸虧沒開門。」
宋知行把影片儲存，又傳雲盤：「我再備份一份，發給鄧老師。」
鄧世傑在電話里說：「發我。你們現在開始，所有材料別離開視線。天亮前別再開門。」
蘇寒應了一聲：「明白。」
沈念低聲問：「蘇老師，他們明天會不會說我們不配合抽查？」
宋知行把手機遞給她看：「縣體育局說沒抽查，影片裡他們也拿不出證件。誰敢這麼說，我就讓他看完整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