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被沈念攥在手裡，邊角還燙，她卻沒松。
勞動保障所的人蹲下，把散落的工資表一張張撿起來，抬頭問：「誰是這家店老闆？」
劉廣財站在灶台邊，臉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到圍裙上。
他張了張嘴：「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清理廢紙。」
宋知行舉起手機：「劉老闆，剛才你說要拖到明天，不讓她按手印，這段也算誤會？」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劉廣財臉一沉：「你別亂剪！」
蘇寒擋在沈念和她母親前面：「不用剪，原聲在。」
勞動保障所那人看向劉廣財：「身份證，營業執照，員工考勤記錄，全拿出來。」
劉廣財急了：「憑啥啊？你們來就查？」
那人把證件往前遞了遞：「你可以不配合，我現在叫派出所過來。」
劉廣財嘴唇抖了一下，轉身去櫃檯翻東西。
沈念母親彎腰去撿紙，被蘇寒攔住。
「姐，別碰，留給他們。」
女人手還懸著：「蘇老師，那上面寫著我加班。」
沈念把那張紙遞過去：「媽，你看，十六天。」
女人看了一眼，眼眶就紅了：「我問他要過，他說沒記。」
沈念咬著牙：「他記了，全記了，就是不給。」
劉廣財抱著一沓本子出來，聽見這話，立刻吼：「小孩子懂什麼？大人做生意能沒有成本？」
蘇寒問：「成本是扣員工工資？」
劉廣財指著他：「你少裝好人，你一個支教老師，管得著嗎？」
電話里傳來鄧世傑的聲音：「管得著。」
劉廣財一愣，盯著蘇寒手裡的手機。
鄧世傑語氣壓著火：「未成年人參賽材料被人為破壞，家長被攔，縣體育局也管得著。」
劉廣財臉色變了：「你到底誰啊？」
宋知行舉起手機晃了晃，螢幕停在通話錄音的介面：
「劉老闆，王海教練要是知道，他教唆你撕毀省賽材料的證據，
連同這份假帳本被一起送上去，你猜他明天還會不會認你這個朋友？」
劉廣財喉嚨一動：「我不認識什麼王教練。」
宋知行笑了笑：「那我們等會兒一起聽錄音。」
勞動保障所的人翻開工資本，眉頭擰起來：「這裡寫著沈桂蘭，連續加班十六天，後面備註未結。」
沈念母親低聲說：「我是沈桂蘭。」
那人抬頭：「你每月工資多少？」
沈桂蘭擦了擦手：「一天八十，忙的時候晚上留下洗碗，他說月底一起算。」
「簽合同了嗎？」
「沒有。」
「考勤誰記？」
沈桂蘭看向劉廣財。
劉廣財立刻說：「她自己不簽，我能咋辦？」
另一個工作人員把燒焦的半張紙翻過來：「這上面還有三個人名字，也沒結？」
後廚門口，剛才縮排去的服務員探出頭。
劉廣財瞪過去：「看什麼看？回去炒菜！」
那服務員沒動，手抓著門框：「我也沒拿到上個月的加班錢。」
劉廣財臉上的肉抖起來：「你胡說！」
服務員往外走了半步：「我不幹了，你把錢結給我。」
圍觀的人一下炸開。
「老劉，你這店開這麼多年，原來靠扣錢？」
「怪不得老換人。」
「剛才還說人家欠他八百呢。」
劉廣財伸手去搶工資本：「這是我的帳！」
工作人員把本子合上：「現在是證據。」
劉廣財撲了個空，轉頭沖蘇寒罵：「都是你鬧的！」
蘇寒沒退：「誰撕的材料，誰重新賠。」
劉廣財喘著粗氣：「紙我賠，行了吧？」
沈念把兩半同意書拿出來：「我媽要按手印，不是要你賠紙。」
蘇寒看了她一眼：「念念，去車裡拿備用模板。」
沈念愣住：「還有？」
宋知行拍了拍電腦包：「你蘇老師出門前讓我列印了五份。」
沈念眼睛亮了一下，轉身跑向車。
劉廣財立刻喊：「沈桂蘭，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
沈桂蘭肩膀縮了一下。
蘇寒開口：「飛羽倉庫那邊明早八點報到，劉經理已經回訊息了。」
宋知行把聊天記錄遞給沈桂蘭：「工資日結，包午飯，先干一個月，不合適再換。」
沈桂蘭盯著螢幕，手指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我沒幹過倉庫。」
宋知行說：「清點數量，貼單子，搬不動有人幫。」
沈念跑回來，把同意書鋪在車前蓋上：「媽。」
沈桂蘭看著那張紙，沒立刻按。
劉廣財冷笑：「一個臨時工就把你哄走了？她打球能打一輩子？你們娘倆吃什麼？」
沈念手背繃緊。
蘇寒把印泥開啟，放到沈桂蘭面前：
「姐，這張不是賣工作，也不是賭一輩子。」
沈桂蘭抬頭看他。
蘇寒把印泥推近一寸，看著女人發紅的眼睛：
「姐，這張紙不保證她一定能贏，但能保證她不用像你一樣，
被困在這幾口鍋前，連自己的名字和心血都被別人隨意塗黑。路得她自己去打。」
沈念聲音發啞：「媽，我想去。」
沈桂蘭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幾下：「你爸走得早，我就怕你摔了沒人扶。」
沈念低下頭：「我摔了會爬起來。」
沈桂蘭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轉身按下手印。
紅印落在紙上，沈念眼淚一下掉下來，又趕緊用袖子擦掉。
宋知行立刻拍照備份：「成了，最後一張家長同意書到手。」
蘇寒把紙收進檔案袋：「先回學校。」
勞動保障所的人喊住沈桂蘭：「你留個電話，後面我們聯絡你核算工資。」
沈桂蘭點頭：「我聽你們的。」
劉廣財突然衝過來：「她還欠我五百！」
工作人員把工資本翻到那頁：「備註寫的是預支，後面加班未結一千二百八，扣掉五百，你還欠她七百二。」
圍觀人群里有人吹了聲口哨。
劉廣財臉漲得發紫：「帳不是這麼算的！你們不能只聽她的！」
工作人員把那半張燒焦的工資表重重拍在桌上，指著發黑的字跡打斷他：
「不僅她，這上面還有三個沒結清的，今天少一分，你這店明天就掛停業整頓的牌子。
拿合同，或者現在拿錢。」
劉廣財像被抽了骨頭，癱在灶台邊說不出話。
蘇寒沒再看他，拉開車門：「上車。」
沈念扶著母親坐進后座，自己抱著檔案袋坐在旁邊。
車子開出老街時，宋知行還回頭看：「這劉廣財肯定會給王海打電話。」
蘇寒握著方向盤：「讓他打。」
沈念抬頭：「蘇老師，錄音能用了？」
蘇寒說：「能用的不是錄音，是他動手燒帳。」
宋知行點頭：「材料預審卡我們，撕同意書，攔家長，燒工資表，這條線接上了。」
沈桂蘭聽得發慌：「會不會連累你們比賽？」
蘇寒從後視鏡看她：「姐，怕的該是他們。」
沈念抱緊檔案袋，指尖蹭過檔案邊緣，小聲說：
「媽，等我打完省賽，獎金給你買雙不滑的鞋，以後沒人能再隨便讓你滾。」
沈桂蘭急忙說：「別亂花錢。」
沈念抿著嘴：「那我先贏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