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撕爛的同意書展開:「第一,你撕了孩子參賽材料。」
劉廣財哼了一聲:「破紙一張。」
「第二,你扣員工工資,還不拿帳。」
「她欠我錢!」
「拿借條。」
劉廣財卡了一下。
蘇寒看著他:「沒有借條,就拿工資表。」
「我飯店的帳,憑什麼給你看?」
宋知行接話:「那就讓勞動監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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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財臉上的肉抽了抽:「嚇唬我?」
宋知行按下撥號:「鎮勞動保障所電話,剛查到的。」
沈念媽臉色白了:「蘇老師,要不算了,我們不打比賽也行。」
沈念轉頭:「媽!」
女人低下頭:「咱惹不起。」
蘇寒看著她:「姐,孩子報名差你這一張手印。」
女人手指攥住圍裙:「我按,我想按,可我走了,他真扣錢。」
劉廣財立刻說:「聽見沒?她自己不走。」
沈念咬住牙:「你拿我媽工資壓她。」
「我壓誰了?我開飯店請人幹活,她說走就走,我損失誰賠?」
蘇寒問:「損失多少?」
劉廣財眼睛一轉:「三天工資,外加預支五百,一共八百。」
沈念媽急了:「哪有八百?我一天八十!」
劉廣財拍桌:「我說多少就多少!」
蘇寒從兜里拿出錢包。
沈念上前攔:「蘇老師,不行。」
蘇寒沒看她,抽出八張百元鈔,放到門口桌上:「錢在這兒。」
劉廣財伸手去拿。
蘇寒按住錢:「寫收據。」
劉廣財眼珠動了動:「你什麼意思?」
「寫清楚,沈念母親今日已結清所有預支款,不再扣工資。」
劉廣財把手收回去:「我不寫。」
宋知行笑了:「不寫就說明這錢沒帳。」
周圍有人喊:「老劉,你就寫唄,人家給錢還不行?」
「就是,別欺負娘倆。」
劉廣財臉漲起來:「都閉嘴!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時,蘇寒手機響了。
鄧世傑的聲音從擴音里傳出來:「蘇寒,我聽著。」
劉廣財一愣:「誰?」
宋知行湊近手機:「鄧老師,情況您都聽見了吧?」
鄧世傑說:「聽見了。」
劉廣財盯著手機:「你又是哪位?」
鄧世傑沒報身份,只說:「我已經把飯店地址發給縣體育局帶隊幹部,順便問了鎮勞動保障所值班電話。」
劉廣財臉色一下僵住。
蘇寒看向他:「現在寫?」
劉廣財嘴硬:「我憑什麼聽你們的?」
飯店裡,一個服務員小聲說:「老闆,後廚還有客人等菜。」
劉廣財回頭罵:「滾進去!」
服務員縮了回去。
沈念媽拉住沈念:「念念,別鬧了。」
沈念眼眶發紅:「媽,我不想每次都算了。」
女人手抖了一下。
蘇寒把錢收回錢包:「既然帳說不清,那就走程式。」
宋知行對電話那頭說:「您好,是勞動保障所嗎?我們在福滿樓飯店,員工請假被扣工資,老闆拒不提供工資記錄,還撕毀未成年人參賽監護材料。」
劉廣財衝過來:「你真打?」
蘇寒攔住他:「別碰。」
劉廣財指著蘇寒鼻子:「你等著,我認識縣體校的人!」
蘇寒眼神壓下去:「哪個?」
劉廣財剛要開口,兜里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臉上立刻換了表情,背過身接:「喂,王教練……對,人來了……不太好弄,他們還打電話……」
蘇寒和宋知行對視一眼。
沈念聽見「王教練」三個字,手指攥緊。
劉廣財壓低聲音,可門口安靜,還是漏出幾句。
「我哪想到他們來這麼快……撕了,撕了也沒用啊……錢?不是錢的事……」
蘇寒拿起自己的手機,把錄音鍵按下。
鄧世傑在電話那邊說:「別出聲。」
劉廣財聽了幾秒,臉色越來越難看:
「行,我拖到明天……不讓她按……好,好。」
電話結束通話。
蘇寒問:「王海讓你拖?」
劉廣財轉身,臉上的慌亂還沒收乾淨:「什麼王海?你別亂說。」
宋知行舉著手機:「剛才聲音收進去了。」
劉廣財上來搶:「刪了!」
蘇寒扣住他手腕,把人往後一推:「再動,我報警。」
劉廣財踉蹌兩步,碰翻門口凳子。
圍觀的人退開。
沈念媽嚇得擋到沈念面前:「別打,千萬別打。」
蘇寒沒追:「姐,帶身份證了嗎?」
女人點頭:「帶了。」
「跟我們回學校,按完手印,我送你回來。」
劉廣財喊:「她敢走,我就不用她了!」
女人腳步停住。
沈念的臉一下白了。
劉廣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聽見沒?飯店不缺人,她今天走,明天別來了。」
沈念低聲說:「媽,我不打了。」
蘇寒轉頭:「你說什麼?」
沈念咬著唇:「我不想讓我媽丟工作。」
劉廣財笑出聲:「早這麼懂事不就完了?」
蘇寒看著沈念:「你退一步,他明天還會讓你退。」
沈念沒說話。
蘇寒又看向女人:「姐,你想讓她打嗎?」
女人看著沈念手裡的斷紙,嘴唇動了幾下:「想。」
「那就走。」
「可工作……」
宋知行忽然開口:「飛羽那邊剛回我了。」
蘇寒看他。
女人看著沈念手裡的斷紙,眼淚砸在圍裙上,狠狠咬牙:
「想!大不了我不幹了,去縣城撿破爛也供你打!」
宋知行聞言,把剛亮起的手機螢幕遞過來笑了笑:
「姐,撿破爛倒不用。飛羽那邊剛回訊息,縣城倉庫正好缺個庫管,工資日結,問你願不願意去幫一個月。」
沈念媽愣住:「我?我能幹啥?」
宋知行說:「清點球拍、打包衣服,不用陪笑,不用挨罵。」
女人眼睛一下紅了:「真要我?」
蘇寒點頭:「先把今晚的事辦完。」
劉廣財急了:「你們這是挖我人!」
宋知行反問:「你剛才不是不用她了嗎?」
周圍有人笑出聲。
劉廣財臉掛不住,抬腳踹翻旁邊塑膠盆:「都給我滾!」
蘇寒沒理他,轉身拉開車門:「姐,上車。」
沈念扶著母親坐進去,自己剛要上車,劉廣財忽然衝進飯店。
宋知行皺眉:「他幹嘛?」
下一秒,劉廣財拎著一沓紙跑出來,往灶台旁的鐵桶里一塞,打火機按響。
蘇寒臉色一變:「他在燒工資表!」
宋知行拔腿就沖:「攔住他!」
劉廣財手抖得像篩糠,打火機砂輪連劃了三次才擦出火星。
火苗剛舔上泛黃的紙角,一股焦糊味瞬間騰起。
蘇寒眼神一凜,剛要飛身去踹,
猛地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
「住手!」
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和腳步聲。
兩個穿制服的人推開圍觀人群快步走進來,前頭那人舉著工作證喘著粗氣:
「鎮勞動保障所!剛才誰報的案?說有毀滅證據的情況!」
劉廣財手一抖,打火機掉進鐵桶。
紙邊已經冒煙。
蘇寒衝過去,一腳踢翻鐵桶,半沓沒燒完的工資表散在地上。
沈念從車裡跑下來,不顧燙手,死死攥住最上面那張半焦的紙。
紙角發黑,但名字那欄清清楚楚。
她媽的名字後面,不僅連續十六天加班全被畫了叉,
甚至連原本底薪的數字都被人亂筆塗黑,隨意改成了五十。
這就是他不肯拿帳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