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
周德貴氣得手抖：「他這是明搶！」
宋知行把錄音儲存，抬頭說：「這段能用。」
蘇寒搖頭：「現在不發。」
宋知行急得拍桌子：「為什麼？他都騎臉了！」
蘇寒眼神冷得像冰：
「發出去是爽，但縣裡反手就能定性我們惡意錄音。
先把無懈可擊的材料砸到他們臉上，等他親手違規卡人，那才叫真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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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世傑的電話在這時又打進來。
蘇寒接起電話，鄧世傑在那頭喘著粗氣：
「蘇寒，王海的人在局裡放話了，說你們涉嫌違規組隊。」
宋知行直接把剛才的錄音傳過去。
十幾秒後，鄧世傑重重捶了一下桌子：「這幫王八蛋！」
「蘇寒，你聽好，材料該交交，別跟他們吵。」
「嗯。」
「我明天上午到縣體育局。」
蘇寒抬頭：「你要來？」
「我不來，他們還真以為山里沒人。」
訓練館門口傳來腳步聲。
第一個回來的不是孩子，是林小魚的外婆。
老人坐在三輪車上，褲腳沾著泥，手裡攥著半截塑膠袋。
林小魚扶著她進門：「蘇老師，我外婆來了。」
老人眯著眼：「在哪按手印？我娃能打比賽，我按。」
蘇寒喉嚨動了一下，遞過去一張紙：「婆婆，先聽我念完。」
老人擺手：「不用念，小魚跟你學球，回家吃飯都多了，字我不認，人我認。」
周德貴別過臉，揉了揉眼角。
接著，趙鐵柱拽著個頭戴安全帽、滿身泥灰的男人衝進來。
男人在褲腿上拼命蹭著沾滿灰漿的手，小心翼翼地看著蘇寒：
「蘇老師，我家鐵柱真能去省里？他沒給您惹禍吧？」
蘇寒把印泥推過去：「能。」
男人按下手印，抬頭說：「我家鐵柱皮，給你添麻煩了。」
趙鐵柱不服：「我現在不皮了。」
男人瞪他：「閉嘴。」
訓練館裡終於冒出笑聲。
笑聲沒持續多久，沈念的電話打了進來。
宋知行接的，臉色一下沉了。
「蘇寒，出問題了。」
蘇寒走過去：「怎麼了？」
宋知行把擴音開啟。
沈念那邊有車流聲，她聲音發緊：「蘇老師，我媽飯店老闆不讓她走，說少干半天扣三天工資。」
蘇寒皺眉：「你把地址發我。」
沈念說：「不用，我自己跟他說。」
下一秒，電話里傳來男人的聲音：「小丫頭，打什麼省賽？你媽欠我預支工資，今天人走了，錢先還清。」
沈念聲音壓低：「那是我媽上個月加班的錢。」
男人嗤了一聲：「誰能證明？」
蘇寒拿起車鑰匙：「宋知行，電腦給周支書，你跟我去鎮上。」
宋知行立刻合上電腦：「走。」
周德貴急忙喊：「材料還沒弄完！」
蘇寒腳步沒停：「家長來了先按，模板別改。」
鄧世傑還沒掛電話，在那頭說：「蘇寒，別動手。」
蘇寒拉開門：「我去接人。」
電話那邊的男人還在罵。
沈念沒再說話。
只聽見一聲紙張被撕開的聲音。
蘇寒臉色變了：「沈念？」
電話里傳來沈念發顫的聲音。
「蘇老師，他把同意書撕了。」
蘇寒上車時，宋知行把電腦包往后座一扔。
「地址發來了，鎮口老街，福滿樓飯店。」
蘇寒打火：「多久到？」
「二十分鐘。」
「十分鐘。」
宋知行死死抓著車門把手，臉色煞白：
「哥，外面黑燈瞎火的，山路啊！」
蘇寒一腳底板油，老舊的引擎發出一聲嘶吼，
車頭猛地甩出大門，兩道刺眼的車燈撕開黑夜衝下山道。
手機還連著沈念那邊。
電話里，飯店老闆的聲音壓著火：「小丫頭片子，你還敢錄音？你媽在我這兒幹活，規矩我說了算。」
沈念的聲音低：「我媽今天請半天假，明天補回來。」
「補？你拿什麼補？」
「工資你還沒結。」
「我說扣就扣。」
宋知行聽得牙疼：「這人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
蘇寒握著方向盤：「沈念，別跟他吵，站門口等我。」
沈念停了兩秒：「蘇老師，我媽被他攔在後廚。」
蘇寒腳下一踩。
車身一顛，宋知行肩膀撞上車門：「我靠！」
電話里又傳來一陣推搡聲。
沈念喊了一聲：「媽！」
蘇寒把手機遞給宋知行：「別掛。」
宋知行立刻對著手機說：「沈念，你開擴音，把手機拿穩，別碰人，聽見沒？」
「聽見了。」
老闆罵：「你們嚇唬誰？老師了不起？我告訴你，今天誰來也沒用！」
蘇寒盯著前面彎道：「他叫什麼？」
沈念喘著氣：「門口營業執照上寫著，經營者劉廣財。」
宋知行立刻打字：「劉廣財，福滿樓飯店，鎮市場監管記錄我查查。」
「你能查？」
「公開資訊，能扒一點。」
蘇寒說：「再給鄧老師回個訊息，讓他別掛線。」
宋知行手指飛快：「發了。」
車到老街時，飯店門口圍了不少人。
飯店門口散落著幾片碎紙。
沈念紅著眼圈死死咬著嘴唇，緊緊護著剩下的半張同意書。
她媽穿著滿是油污的圍裙，
被劉廣財一把薅住手腕往台階下拽，亂發下滿是絕望的哀求。
男人肚子頂著圍裙，臉上油光未擦。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車門猛地推開。
蘇寒推門下車：「鬆手。」
劉廣財嚇了一跳扭頭大罵：「你誰啊？」
蘇寒大步流星跨上台階，高大的身影直接將沈念擋在身後，眼神鋒利地壓迫過去。
蘇寒看了她一眼：「手疼不疼？」
沈念搖頭，把紙遞過來：「他撕的。」
蘇寒接過紙，抬頭看向劉廣財：「她媽請半天假，你不讓走？」
劉廣財甩開女人手腕：「她欠我錢。」
沈念媽急忙說：「蘇老師，不是欠，我上個月家裡急用，先支了五百，後來加班的錢還沒算。」
劉廣財瞪她：「有你說話的份？」
蘇寒往前一步：「工資條呢？」
劉廣財笑了：「山里來的老師，還管到我飯店來了？」
宋知行舉著手機下車：「不好意思，我也來了。」
劉廣財皺眉：「你又是誰？」
宋知行把鏡頭對準店招：「自媒體，五百萬播放那個影片號，是我發的。」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就是鍋蓋打球那個？」
「我刷到過。」
「那個小姑娘好像就在影片裡。」
劉廣財臉色變了變：「你別拍我。」
宋知行說：「我拍公共招牌，沒拍你臉，你別激動。」
劉廣財伸手要搶手機。
蘇寒橫過去擋住：「碰一下試試。」
劉廣財手停在半空：「你們這是鬧事。」
蘇寒說：「不鬧事，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