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七聲才接通。
鄧世傑那邊有風聲，像是在車外。
「蘇寒？」
蘇寒開門見山：「鄧老師，縣裡提前預審，三天內要教練資格證、消防安全合格證、學籍提檔原件、家長手印同意書，還多加一份贊助合規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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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世傑那邊停了兩秒：「誰通知的？」
「縣體育局，一個男的，沒報名字。」
「他要你們三天內交原件？」
「對。」
「放屁。」
訓練館裡幾個孩子全抬頭。
趙鐵柱嘴巴張開，又趕緊捂住。
鄧世傑聲音壓低：
「省賽外卡預審是省羽協統一視窗，縣裡只負責匯總，不負責卡原件，更不可能臨時加商業贊助說明。」
蘇寒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所以這是有人在縣裡動手。」
「八成是王海。」
宋知行忍不住湊過來：
「鄧老師，我是宋知行，影片號那個，飛羽這次只送裝備，沒給現金，也沒要求孩子露臉帶貨。」
鄧世傑說：「你把合同、聊天記錄、快遞單、品牌公益說明全整理出來，半小時內發我。」
宋知行立刻點頭：「好。」
他點完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趕緊說：「我現在就弄。」
周德貴急得在旁邊搓手：「鄧老師，教練證咋辦？蘇老師補測還沒考，縣裡要原件，我們拿啥交？」
鄧世傑說：
「補測表我給了，省羽協那邊今天下午已經備案，蘇寒現在屬於待補測推薦教練，不是無資格人員。」
周德貴愣住：「這也算？」
「規章里寫著，外卡隊伍推薦教練可憑省羽協備案號參與預審。」
鄧世傑語氣沉下去：「他們要麼不懂，要麼裝不懂。」
蘇寒問：「備案號能現在給我嗎？」
「能。」
電話那邊傳來車門聲。
鄧世傑又說：「我聯絡省羽協值班的人，讓他把電子回執發你郵箱，你們先辦家長同意書和學籍。」
蘇寒看向周德貴：「支書，村裡有印表機嗎？」
周德貴一拍大腿：「村委會有，老機器，能打。」
「紙夠嗎？」
「不夠我去小賣部搬。」
蘇寒轉頭：
「宋知行，做兩份模板，一份參賽同意，一份監護人授權，字要清楚，手印位置留出來。」
宋知行把手機塞回兜里：「我來。」
「劉經理。」
劉經理還站在桌邊，臉上掛著沒退乾淨的尷尬：「蘇老師，你說。」
「你們飛羽能不能出一份公益贊助說明？寫清楚無現金交易、不強制宣傳、不使用孩子肖像做商業投放。」
劉經理馬上掏手機：「能，我現在讓公司蓋電子章。」
蘇寒看著他：「我要紙質版。」
劉經理咬了咬牙：「我開車回縣城列印蓋章，今晚送回來。」
蘇寒點頭：「辛苦。」
劉經理擺手：「這事是我們引來的，我不能躲。」
趙鐵柱抱著球拍湊過來：「蘇老師，那我們幹啥？」
蘇寒看了他一眼：「你們去把各自家長找來。」
趙鐵柱眼睛一亮：「跑腿？」
「不是撒歡。」
蘇寒把手機揣進兜里：
「半小時內，能喊到的全喊到學校，喊不到的，去地里找，去山坡找，去鄰村小賣部找。」
唐糖攥著衣角，小聲說：
「我奶奶耳朵背，腿腳也慢，我得回去接她。」
蘇寒轉頭：
「陸星野，你跑得快，去幫唐糖揹人。」
陸星野二話沒說，抓起外套往外沖：
「交給我。」
沈念把隊服放回桌上：「我媽在鎮上飯店洗碗，電話不一定接。」
蘇寒看她：「宋知行有車，先送你去鎮上。」
宋知行剛開啟電腦，又抬頭：「我？」
蘇寒說：「你模板弄完就走。」
宋知行嘴角抽了抽：「行，我是司機加文員。」
趙鐵柱舉手：「我爸在磚窯，得翻山。」
姜大山說：「我陪他。」
蘇寒盯著兩人：「不許抄近路下溝。」
趙鐵柱縮了縮脖子：「哦。」
林小魚一直沒說話，手指捏著新球拍的線。
蘇寒看過去：「小魚，你家誰能簽？」
林小魚低聲說：「我外婆能按手印。」
「你去接。」
「她腿不利索。」
周德貴立刻說：「我叫三輪，先去接她。」
蘇寒點頭：「分頭動。」
孩子們一下散開。
球鞋踩在地上，聲音亂成一片。
趙鐵柱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新球拍往桌上一放。
「蘇老師，我不帶這個，怕摔了。」
蘇寒看他：「路上別摔人就行。」
趙鐵柱咧嘴，轉身衝進院子。
幾分鐘後，訓練館只剩蘇寒、周德貴、宋知行和劉經理。
宋知行手指敲鍵盤，嘴裡念著：
「本人作為監護人，同意孩子代表桐嶺小學參加省青少年羽毛球錦標賽預審及後續比賽……」
周德貴湊過去：「加一句，路上聽老師安排。」
蘇寒說：「加。」
劉經理拿著手機走到牆邊：「王總，我不管你睡沒睡，這邊出事了，馬上給我出公益贊助說明。」
電話那邊像是在抱怨。
劉經理壓著聲音，急得原地打轉：
「王總，這不是多少錢的事！
他們那個帶隊的宋知行手裡捏著十幾萬粉的影片號，
這事要是按違規贊助未成年人被縣裡定性，咱們品牌就全臭了！
趕緊把公益合規證明蓋章發過來，我今晚跑斷腿也得把原件送過去堵住這窟窿！」
蘇寒看了他一眼，沒插話。
幾分鐘後，鄧世傑的簡訊進來。
一串備案號，後面跟著省羽協郵箱回執截圖。
蘇寒剛鬆一口氣，手機又響。
這次是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哪位？」
對面傳來笑聲：「蘇老師，忙著補材料呢？」
蘇寒把手機開了擴音。
周德貴臉色立刻變了。
是王海。
「王教練有事？」
王海笑了一下：
「蘇老師，縣裡預審的通知收到了吧？別怪局裡嚴，現在下面亂報名的太多了。
不過我也愛才，要是陸星野和沈念這種好苗子能在縣體校的合規名錄里，那就省去很多麻煩了。
至於其他人嘛，流程總得按規矩慢慢走。」
蘇寒語氣平靜：
「借規矩卡人，再順手摘桃子，王教練算盤打得很響。
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三天後的預審，桐嶺小學差半張紙算我輸。」
宋知行立刻抬頭，手指點開錄音備份。
王海壓著火：
「別以為找了鄧世傑就能翻天，他退役多少年了？縣裡的章不蓋，你們連報名入口都摸不到。」
蘇寒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視線中，系統那懸浮的血紅色倒計時正悄然跳動。
八千八百倍的暴擊獎勵就在終點線後招手，王海這點伎倆連絆腳石都算不上。
他抬眼看向門外夜色，聲音沉如古井：
「支書，紙弄來了嗎？今晚就算不睡覺，也得把這通關文牒縫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