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落地。
他低頭看著那顆球,又看向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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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殺?」
沈念平靜地看著這位全滿貫得主:
「你腳下的重心在往後走。你餵這半高球,
就是在等我發力重殺,好借力打反擊。
蘇老師說過,不能落進對手的節奏里。」
鄧世傑問:「誰教你看這個?」
沈念看了蘇寒一眼。
「蘇老師說,能得分的球才叫好球,不是響的球才叫好球。」
鄧世傑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蘇寒的心卻沒放下。
因為鄧世傑的臉色,比剛才更沉。
他走到球筐旁,把手伸進去,又抓出一把球。
「蘇寒。」
蘇寒抬頭。
鄧世傑把球一個個擺在發球線旁。
「這些孩子,我還沒看完。」
他拿起最後一顆球,指向陸星野。
「可我現在更想確認一件事。」
陸星野走上前:「確認什麼?」
鄧世傑沒有回答他,眼神直逼蘇寒:
「那就用球解釋。」
蘇寒低頭看了看手裡有些磨損的舊拍,
又回頭看了一眼場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孩子們。
退無可退。他沒有等系統提示音落下,
便深吸一口氣,一步邁入場中:
「好,我給您解釋。」
蘇寒握著舊拍,沒動。
鄧世傑站到場地另一側,抬手把第一顆球拋起。
「十球。」
他盯著蘇寒。
「十球之內,你要是讓我看不到那門發力的根,我不會推薦你。」
球從他指尖落下。
蘇寒剛抬腳,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考驗目標變更。】
【當前目標:在十球內,迫使鄧世傑說出認可。】
蘇寒聽著腦子裡冰冷的提示音,握緊了那把磨損的舊拍。
要贏一分不難,靠系統返還的反應速度足夠硬撐。
可系統要的不是贏,是要打碎這位全滿貫得主的傲慢。
那就不只是打球了,得把這群草根孩子的骨氣,
一拍一拍全砸進對面那不可一世的眼睛裡。
鄧世傑站在對面,抬手示意:「準備。」
蘇寒點頭:「來。」
第一球壓後場。
球飛得不快,落點卻卡在底線內側。
蘇寒後撤,腳下沒完全鋪開,只用小臂帶拍,把球抽回鄧世傑反手腰位。
鄧世傑沒動身,只伸拍一擋。
「第一球,腳下松。」
蘇寒沒解釋。
第二球緊跟著來,追身。
蘇寒側肩,讓球從胸前擦過,拍面往下一壓,球貼網過。
趙鐵柱瞪大眼:「這球也能壓?」
鄧世傑接住,眼神落在蘇寒手腕上。
「不是壓,是卸。」
蘇寒心口一跳。
鄧世傑看出來了。
第三球,鄧世傑把球挑高。
這是給殺球的機會。
蘇寒起跳半步,肩膀帶起,拍頭卻在最後停了一下。
啪。
球沒有重砸,反而點到前場邊線。
鄧世傑跨步上前,球已經落地。
沈念低聲說:「蘇老師剛才收力了。」
陸星野盯著鄧世傑:「他在試蘇老師會不會貪。」
鄧世傑撿起球,抬頭看蘇寒:「你不敢殺?」
蘇寒說:「您站位等我殺,我殺了就是送。」
鄧世傑問:「誰教你這麼判斷?」
蘇寒看著他:「看您拍面。」
鄧世傑沒接話,把第四個球拋起。
這一球更快,平抽中路。
蘇寒搶半步,拍頭上挑,回到鄧世傑右肩。
鄧世傑反手截住,球又壓蘇寒腳邊。
蘇寒蹲身救起,球擦網翻過。
趙鐵柱握拳:「好!」
鄧世傑卻說:「運氣球。」
蘇寒起身:「再來。」
第五球,鄧世傑不再餵固定線路。
他連出三拍,第一拍網前,第二拍後場,第三拍追反手。
蘇寒被拉得鞋底刮響,最後一拍反手抽斜線,球落在鄧世傑身後。
鄧世傑沒回頭去撿,只看蘇寒。
「反手誰教的?」
蘇寒喘了一口氣:「還是看書。」
趙鐵柱忍不住嘀咕:「蘇老師家那書得多厚啊。」
周德貴壓低聲音:「你少插嘴。」
鄧世傑把球撿回來:「書名。」
蘇寒卡住。
訓練館裡安靜下來。
鄧世傑往前走了一步:「說不出來?」
蘇寒把拍子垂下:「鄧老師,我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您再問也沒用。」
鄧世傑盯著他:「你怕我查?」
蘇寒說:「您要查我,我攔不住。」
鄧世傑說:「那你怕什麼?」
蘇寒沒有看鄧世傑,而是掃過場邊那些緊繃著身體的孩子。
趙鐵柱手心全都是汗,沈念強忍著腳踝的酸楚,
就連平時最混的陸星野也死死咬著牙。
蘇寒直視鄧世傑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他們沒有體校的背景,練到現在全是拿命拼出來的。」
「要是今天過不了您這關,連省賽的門都摸不到。「
「您想查我,隨便查,但別拿這群孩子的前途開刀。「
「他們練到今天,不該因為我一句話解釋不清,就被擋在外面。」
趙鐵柱鼻子一酸:
「蘇老師……」
蘇寒抬手讓他閉嘴。
鄧世傑沉著臉:「所以你願意把自己扔出來?」
蘇寒說:「我本來就是他們教練。」
鄧世傑看了他幾秒,把球拍重新舉起。
「第六球。」
蘇寒站穩。
這一球極其詭異,鄧世傑手腕後仰假裝推壓底線,
拍面接觸羽毛的瞬間卻陡然切滑,球在半空突然失速,
像斷了線的風箏般筆直墜向前發球線。
蘇寒瞳孔一縮,啟動已經晚了半拍,
整個人極限前傾撲向網帶。
就在球即將觸地的毫釐之間,
他拍面幾乎貼著地膠探入,食指與拇指極其精細且驚險地一扣。
球滾網落下。
鄧世傑伸拍去救,沒碰到。
趙鐵柱跳起來:「進了!這球進了!」
沈念卻沒喊,她看著蘇寒的手指,嘴唇動了動:「最後半拍。」
鄧世傑也看著蘇寒的手。
「你剛才那一下,是我師父教我的。」
蘇寒心裡一沉。
鄧世傑聲音壓低:「你還說自己琢磨?」
蘇寒沒有退:「鄧老師,我只能說,我沒偷。」
鄧世傑問:「那你從哪來的?」
蘇寒握拍的手發熱。
系統沒反應。
他只能扛。
「從訓練里來的。」
鄧世傑笑了一聲:「好,那就拿訓練說話。」
鄧世傑冷哼一聲,手腕陡然發力。
第七球,重殺追身!
蘇寒像趙鐵柱一樣下沉重心,死死將球頂回;
第八球,大對角劈吊!
他學著林小魚的步法,踉蹌著死咬落點挑起;
第九球,平抽壓反手!
他強行擰轉手腕,打出沈念標誌性的防反卸力。
每一拍雖然彆扭粗糙,卻全都是那群草根少年不屈的影子。
鄧世傑越打,揮拍的速度反而越慢,臉色卻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打的每一拍明明極具壓迫感,對面那個人卻用極其彆扭、卻又各自帶著那群孩子影子的粗糙方式死死扛住。
第九球重重砸在發球線內。
場館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羽毛球滾動的細微沙沙聲。
鄧世傑的球拍僵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著。
對面那個連專業步法都沒有的野路子教練,硬是用一身拼湊出來的破爛招數,撕開了他完美無缺的壓制網。
這套打法滿是破綻,卻有著讓他心驚肉跳的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