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世傑沒再廢話，目光冷冷地罩著他。
王海被盯得頭皮發麻，僵硬地把皺成團的封條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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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世傑單手接過，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舊包里，
」滾吧，明天讓郭遠平自己來找我要。「
王海嘴唇動了動，沒敢吭聲。
蘇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心裡那根繃了半晚的弦鬆了一點。
可王海臨走前那句話還扎著。
省賽報名稽核。
教練證。
這不是鄧世傑一句話就能抹掉的事。
王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又有了點底氣。
他看向蘇寒，聲音壓低。
「蘇老師，今晚算你運氣好，有鄧指導護著你。」
蘇寒沒接話。
王海繼續說：「可省賽不看誰來撐場面，報名表上要資格證，你沒有，就進不了場。」
周德貴一聽又急了。
「你還沒完了是吧？剛才你們校長都罵你了！」
王海扯了下嘴。
「老支書，我說的是規矩。」
他轉向鄧世傑。
「鄧指導，您總不能讓他無證帶隊吧？」
鄧世傑看了他幾秒。
「規矩是規矩。」
王海眼睛亮了一下。
「您看，連鄧指導都這麼說。」
鄧世傑接著說：「規矩不是給你半夜封館用的。」
王海臉上剛冒出來的得意又縮了回去。
鄧世傑往前走了一步。
「報名的事，賽事組委會管。」
王海咬牙。
「那我就等著看組委會怎麼審。」
鄧世傑沒再跟他糾纏，只抬手指向校門。
「三分鐘。」
王海愣住。
鄧世傑說：
「從我眼前離開。」
王海的臉一下漲紅。
「鄧指導，我敬您是前輩，可您不能這麼羞辱人。」
鄧世傑看著他，眼神深沉得可怕，
」半夜拿一張沒授權的廢紙嚇唬村裡的孩子，王海，你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臉都不要了？」
「三分鐘，從我眼前滾。「
王海握緊拳頭。
周圍的村民安靜了些，連罵聲都停住了。
鄧世傑語氣不高。
「王海，你在羽毛球圈混了這麼多年，別把最後那點臉丟在山裡。」
王海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錢科員跑得比他還快，
公文包夾在腋下，鞋底在泥地上打滑，差點摔到校門口。
村民們又笑開了。
「慢點！別把腿摔壞了！」
「回去記得寫檢查！」
「下次帶手續，別帶封條！」
王海上車前回頭看了蘇寒一眼。
那眼神里還有帳沒算完的意思。
車門關上，兩輛車一前一後開走，尾燈繞過山路，很快沒了影。
周德貴吐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
「娘的，可算滾了。」
蘇寒沒笑。
他看向訓練館旁邊的宿舍樓。
剛才動靜鬧得大，幾個孩子已經從窗邊探出頭。
趙鐵柱披著外套跑在最前面，鞋都沒穿好。
「蘇老師！」
沈念跟在後面，臉白著，眼睛一直往訓練館門上看。
陸星野沒說話，走到蘇寒身邊，先看了鄧世傑一眼，又看向蘇寒。
「他們來封館？」
蘇寒拍了拍趙鐵柱的肩。
「沒事，誤會解決了。」
趙鐵柱不信。
「都吵成那樣，還誤會？」
周德貴立刻接話。
「大人的事，娃子少問，回去睡覺！」
林小魚抱著胳膊，聲音發緊。
「蘇老師，省賽會不會不讓我們去？」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孩子都不吭聲了。
蘇寒看著他們，心裡堵了一下。
他可以跟王海硬頂，可以在村民面前撐住，可面對這些孩子的眼睛，省賽資格這四個字就沒法輕描淡寫。
他剛要開口，鄧世傑先說話了。
「想去省賽？」
趙鐵柱扭頭看他。
「你誰啊？」
周德貴一巴掌拍在趙鐵柱後腦勺上。
「沒禮貌！這是鄧老師，剛才就是他把壞人趕走的！」
趙鐵柱捂著腦袋，嘟囔道：「看著也不像能趕人的。」
鄧世傑沒生氣，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打雙打前場？」
趙鐵柱愣住。
「你咋看出來的？」
鄧世傑指了指他的右腳。
「鞋頭磨損重，啟動愛搶前。」
趙鐵柱低頭看鞋，眼睛一下瞪大。
「真准啊。」
唐糖小聲問：「叔叔，你也是教練嗎？」
鄧世傑說：「以前打過球。」
姜大山憨憨地問：「打得好嗎？」
周德貴急得又想拍人。
「你們幾個娃子，問啥呢！」
鄧世傑擺擺手。
「沒事。」
沈念盯著鄧世傑看了半天，忽然說：「我在省隊宣傳牆上見過你。」
蘇寒看向她。
沈念抿了抿嘴。
「縣賽的時候，市體育館走廊有照片。」
陸星野這時開口。
「鄧世傑。」
幾個孩子同時愣住。
趙鐵柱張大嘴。
「哪個鄧世傑？」
陸星野眼皮微抬，一字一頓地開口，
」他叫鄧世傑，兩屆奧運男單金牌，全滿貫。「
趙鐵柱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死死盯著那輛沾滿泥巴的破五菱宏光，
結結巴巴地說：
」全……全滿貫？大滿貫開五菱？「
鄧世傑把運動包往肩上提了提。
「別這麼喊，聽著彆扭。」
趙鐵柱後退半步，又湊上來。
「你真是球王？你咋開五菱啊？」
周德貴這回真忍不住了，一巴掌又落下去。
「你管人家開什麼車！」
鄧世傑笑了下。
「車是借的。」
蘇寒看著他。
「鄧老師，您今晚來，不只是為了看熱鬧吧？」
孩子們都安靜下來。
鄧世傑也收了笑。
他看向訓練館。
「我看了你們的影片。」
蘇寒說：「網上那些影片剪過，不一定準。」
鄧世傑說：「所以我來了。」
蘇寒心裡提了一下。
「您想看什麼？」
鄧世傑目光掃過陸星野和沈念，
那雙飽經賽場的眼睛多了幾分鋒利，
」我在網上的影片裡，看到了原本不該出現在業餘小將身上的專業級殺球步法。「
」我想親自看看，你到底是在拿孩子們博流量，還是你的手裡真有硬通貨。「
蘇寒沒立刻答應。
鄧世傑繼續說：「網上有人說你擺拍，也有人說你拿孩子博流量，這些話我不全信。」
趙鐵柱急了。
「我們不是擺拍！」
沈念也往前站了一步。
「蘇老師沒拿我們博流量。」
鄧世傑看著他們。
「我沒說你們是。」
陸星野問：「那你為什麼來？」
鄧世傑沉默了兩秒，
從舊運動包底摸出一張對摺的紙。
紙張邊緣已經磨損，但右下角鮮紅的省羽協公章在車燈下尤為扎眼。
他夾著那張紙遞到蘇寒面前，
」下周，省羽協有一場內部推薦的臨時教練員補測，名額極少，我拉下老臉替你留了一個。「
蘇寒接過紙，手指觸到那層薄薄的重量，心底繃了一晚上的弦徹底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