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去的?」
「我……我接到舉報……」
「我問你誰讓你去的!」
王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郭校的聲音壓著火:
「市體校有沒有發過檢查通知?」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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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和縣教育局行文?」
「沒有。」
「有沒有授權你查封學校場館?」
王海的嘴唇抖了抖:「沒有。」
郭校吸了口氣。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王海被問得低下頭,手裡的封條皺成一團。
周德貴聽到這裡,腰板都直了,沖村民們喊:
「聽見沒?他自己上頭都說沒有!」
村民們立刻罵開了。
「丟人!」
「欺負我們山里沒人!」
「娃子們好不容易有個館,你們半夜來封,安的什麼心!」
郭校在電話里聽見村民聲音,語氣更急:「蘇老師在嗎?」
蘇寒開口:「我在。」
「蘇老師,我是南江市體校校長郭遠平。今晚這事,我先給你道歉。」
王海臉色又白了一層。
蘇寒平靜道:
「郭校長,道歉先放一邊。我只問一句,這個封條,還貼嗎?」
郭遠平立刻說:
「不貼!誰也不能貼!」
蘇寒看向王海:「王主任,聽清了嗎?」
王海嘴硬:
「郭校,這裡面還有輿論問題,他沒有教練證,帶隊打省賽本來就不合規。我們也是為市里考慮……」
「你閉嘴!」
郭遠平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
「教練證的事,是賽事組委會審,不是你半夜帶人封館的理由!」
王海被吼得渾身一哆嗦,眼底的憋屈與嫉妒徹底壓制不住,破罐子破摔般扯著嗓子低吼:
「郭校!我是為了市里好!陸星野和沈念那樣的好苗子,
本來就該進我們體校!跟著他一個沒證的人在山裡練,那就是毀人!」
這話出口,一旁的錢科員嚇得猛拽他的袖子,臉都綠了。
蘇寒眼神一沉。
原來,根子在這兒。
周德貴也聽明白了,指著王海罵:
「你早說啊!繞這麼大圈,不就是想搶娃子嗎!」
王海已經顧不上體面,梗著脖子喊:
「好苗子當然該進正規體系!跟著一個沒證的支教老師在山溝里練,能練出什麼?出了成績也是浪費!」
蘇寒往前走了一步。
「浪費?」
王海盯著他:
「對!你以為贏個縣賽就了不起?到了省賽,正規隊伍會把你們打回原形!」
「所以你怕什麼?」
蘇寒這句話壓住了他後半截話。
王海愣住。
蘇寒看著他:「既然我們會被打回原形,你為什麼要半夜來封館?」
村民們跟著起鬨。
「對啊!你怕啥?」
「有本事賽場上贏啊!」
王海臉漲得發紫。
電話那頭的郭遠平也沉默了。
鄧世傑這時開口:
「王海,把封條收起來,帶人走。明天上午八點,到市體校辦公室說明情況。」
王海咬牙沒動。
郭遠平跟著說:「聽不懂嗎?現在,馬上,離開桐嶺小學!」
王海攥著封條,手背青筋鼓起。
他抬頭看向蘇寒,眼裡全是怨氣。
「蘇寒,你別得意。」
蘇寒說:「我沒得意,我只是在看你們怎麼收場。」
王海呼吸一滯,轉身踢了錢科員一腳:「走!」
錢科員趕緊撿起公文包,差點被門檻絆倒。
村民們讓開一條路,嘴上沒停。
「慢點走,別摔了!」
「下回白天來,帶真手續!」
「再敢欺負娃子,腿給你打折!」
王海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回頭,盯著蘇寒。
「省賽報名稽核,我看你怎麼過。」
這句話一落,現場陷入短暫的安靜。
教練證確實是死穴。
王海沒能封館,卻把最致命的刀亮了出來。
蘇寒面上卻沒見絲毫慌亂,他迎著王海怨毒的目光,語氣極其平靜:
「門票我會拿,怎麼過審不勞你操心,我們賽場見真章。」
郭遠平在電話里也聽見了,語氣尷尬:
「蘇老師,這個……報名資格確實有規定。證件問題,恐怕還得你自己想辦法。」
電話那頭,鄧世傑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聽筒里隱約傳來輪胎碾過砂石路面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一記乾脆的引擎熄火音。
王海像終於扳回一局,扯了扯嘴,帶著人往外走。
可他們剛走到院門口,兩束車燈從山路拐了進來,照得院壩發亮。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校門外。
車門開啟,一個穿運動外套的中年男人下了車。
他沒看王海,徑直朝訓練館走來。
王海腳步頓住,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蘇寒握著手機,看著那個男人走近。
電話里,鄧世傑的聲音和眼前男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蘇老師。」
「我到了。」
蘇寒看著走進院壩的男人,一時間沒開口。
對方穿著舊夾克,褲腳沾著泥,頭髮白了不少,肩上還斜挎著一個褪色運動包。
要不是剛才那通電話還在擴音里響著,
蘇寒很難把眼前這個人,和系統提示里的「大滿貫傳奇」放到一起。
王海站在校門口,腳已經邁出去半步,又生生收了回來。
他盯著來人,喉嚨動了兩下。
「鄧……鄧指導?」
男人沒看他,只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按掉通話。
男人無視了僵在原地冷汗直流的王海,徑直邁向蘇寒。
夜風吹動他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那雙飽經賽場磨礪的眼睛銳利而沉靜,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審視。
他停在半米外,壓迫感撲面而來,聲音低沉:
「蘇寒?」
蘇寒迎上他的目光,脊背筆挺,點頭道:
「我是。」
男人嘴角很輕地扯動了一下,伸出帶有厚重老繭的右手:「鄧世傑。」
蘇寒握住那隻手,掌心有厚繭,指節有舊傷,力道不重,卻壓得住人。
蘇寒收回手,說:「鄧老師,今晚麻煩您了。」
鄧世傑看了眼訓練館門口,又看了眼散在四周的村民。
「我路上聽了個大概。」
周德貴趕緊湊上來,臉上還帶著火氣。
「鄧老師是吧?你來得正好,這幫人半夜來封我們娃子的館,太欺負人了!」
鄧世傑點了下頭。
「老支書,先別讓村民動手。」
周德貴愣了下。
「你認得我?」
鄧世傑說:「電話里蘇老師喊過。」
周德貴這才反應過來,乾笑一聲,又瞪向王海。
「聽見沒?人家都說了,別逼我們動手!」
王海臉上掛不住,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
「鄧指導,今晚這事可能有誤會,我也是為了孩子們安全。」
鄧世傑終於看向他。
「誤會?」
王海忙說:
「對,誤會,舉報材料我們確實收到了,流程沒走完,是我著急了。」
鄧世傑抬手指了指他手裡的封條。
「流程沒走完,你帶封條?」
王海手一僵。
錢科員在旁邊小聲說:「王主任,要不咱們先走吧。」
王海回頭瞪他。
「閉嘴!」
鄧世傑朝他伸出手。
「封條給我。」
王海臉色難看。
「鄧指導,這東西是單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