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逼急了準備掀桌子

  牆角里的那隻狸花貓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

  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用尾巴蹭了蹭他的手臂。

  蘇寒伸手摸了摸它,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殘月。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前所未有的困局。

  外部,是網路上即將失控的輿論風暴,和虎視眈眈的省體校。

  內部,是迫在眉睫的省賽報名資格危機,和唯一失靈的金手指。

  就在這時,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嗡——

  一聲輕微的震動。

  是一條新的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省城號碼。

  蘇寒拿過手機,點開。

  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蘇老師,為教練證的事發愁嗎?也許,我們可以聊聊。」

  蘇寒看著那條簡訊,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卻沒有落下。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來,在那行字上鍍了一層霜。

  「也許,我們可以聊聊。」

  對方是誰?

  是那個叫劉建的助理教練,換了個號碼,換了種更直接的施壓方式?

  還是「雷音體育」背後的人,

  一邊在網上掀起風浪,一邊準備私下裡遞出橄欖枝?

  又或者,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第三方,

  一個在暗中觀察了許久的獵人?

  可能性太多,每一種都通向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蘇寒緩緩將手機螢幕摁滅,翻過身,扣在了冰涼的地膠上。

  他現在就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人,

  腳下是萬丈懸崖,而四面八方,都有人朝他扔石頭。

  不能急。

  一步都不能錯。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訓練館的燈準時亮起,驅散了清晨的薄霧。

  「砰!」

  「砰!砰!」

  羽毛球清脆的擊打聲,像是密集的鼓點,在館內迴蕩。

  訓練館的燈準時亮起,照在那片勉強湊合的藍白場地上。

  孩子們已經全部到齊,穿著嶄新卻並不專業的球鞋,

  在坑窪的地膠上來回飛奔。每一次沉悶的蹬地聲,

  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蘇寒的神經上——這片經不起任何推敲的非標準場地,

  隨時會成為省市體校聯手刺進他們心窩的尖刀。

  「鐵柱!起跳慢了半拍!腰腹沒發上力!」

  「大山!網前別站死了,要動!」

  「小魚,你的輪轉換位呢?跟唐糖的配合節奏亂了!」

  蘇寒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每一個動作的瑕疵。

  他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穿著簡單的運動服,手裡拿著拍子,眼神在場地里來回掃視。

  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化不開的疲憊。

  孩子們沉浸在訓練中,並沒有察覺。

  高強度的對抗,讓她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汗水很快就浸濕了後背。

  只有陸星野,在一次攻防轉換的間隙,接了沈念一記刁鑽的回球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場邊的蘇寒。

  老師就站在那裡,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他沒有看場上,而是死死盯著場邊的發球線,

  眼底是飛速運轉的盤算與冷硬的決絕。

  陸星野覺得很奇怪,老師明明安靜地站在那,

  卻像是一隻拉滿弓弦、隨時準備衝進黑暗裡撕咬獵物的孤狼,

  壓迫感重得讓人不敢靠近。

  「休息五分鐘!」蘇寒的聲音把陸星野的思緒拉了回來。

  孩子們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三三兩兩地跑到場邊,抓起水瓶猛灌。

  陸星野拿著毛巾擦了把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蘇寒身邊。

  「老師。」他小聲喊了一句。

  蘇寒抬起頭,眼裡的焦距重新凝聚,他沖陸星野笑了笑:「怎麼了?累了?」

  「沒有。」陸星野搖搖頭,他看著蘇寒眼裡的紅血絲,忍不住問,「老師,你怎麼了?」

  蘇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陸星野的腦袋,手掌的溫度,讓那頭微卷的頭髮變得更亂了。

  「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小孩子家家,別想那麼多。」

  他拍了拍陸星野的肩膀,指向場地另一邊。

  「去,把你那個反手位的假動作,再練五十遍。」

  「啊?五十遍?」陸星何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一百遍?」蘇寒挑了挑眉。

  「五十遍!五十遍就夠了!」陸星野立刻慫了,嘟囔著拿起球拍,一溜煙跑了。

  看著陸星野跑遠的背影,蘇寒臉上的那點笑意,慢慢隱去了。

  他怎麼能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網上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罵他是騙子?

  告訴他們,他這個教練,連一張最基本的從業資格證都沒有?

  告訴他們,他們揮灑汗水、

  拼盡全力想要去參加的省賽,可能連名都報不上?

  這些,都不能說。

  他們只需要專注訓練。

  天塌下來,有他頂著。

  就在這時,訓練館的大門被推開了。

  村支書周德貴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像是剛從鎮上跟人吵了一架回來。

  「蘇老師,你出來一下。」他壓著嗓子喊。

  蘇寒跟孩子們打了聲招呼,走了出去。

  兩人站在訓練館門口的屋簷下,

  周德貴從兜里掏出那根熟悉的旱菸杆,卻半天沒有點火。

  「剛從鎮上回來。」老支書開口,聲音有些沉。

  「省賽的具體日期定了,就在三十五天後。」

  三十五天。

  蘇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

  「還有個事。」周德貴看了他一眼,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聽鎮上文化站的人說,市體校那邊,對咱們很不滿意。」

  蘇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咱們在縣賽上,不是把他們那個『重點培養』的苗子給贏了嗎?」

  周德貴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人家不服氣,覺得是奇恥大辱。」

  「聽說啊,」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

  「市體校有個教練,在他們內部開會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拍了桌子。」

  「市體校下了死手了!他們託了縣局的關係,

  突擊檢查組今天下午就要下鄉!

  點名要查咱們的場地、消防和器材許可!

  這要是查出半點不合規,當場就能封停場館,

  徹底拔了咱們省賽的根啊!」

  周德貴每說一句,蘇寒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老支書嘆了口氣,最後說:「蘇寒吶,人家這是沖著你來的。明著是查場地,實際上,是想讓咱們連省賽的門都摸不著啊。」

  話音落下,周德貴的目光落在了蘇寒的臉上,他看見這個年輕人,原本緊繃的下顎,此刻緩緩鬆開。

  蘇寒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過了很久,才從口袋裡,重新掏出了那個被他扣在地上一夜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