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點亮了手機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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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蘇老師,為教練證的事發愁嗎?也許,我們可以聊聊。」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周德貴看著蘇寒的動作,以為他要聯絡什麼人,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蘇寒的肩膀,轉身回了村委會。
蘇寒沒有回覆那條簡訊,也沒有回撥那個號碼。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去面對即將來臨的風暴。
整個下午,訓練館裡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
市體校和縣局的聯合檢查組準時到來,
他們拿著皮尺丈量每一寸地膠,對著系統提供的頂尖器材指指點點,甚至揚言消防通道不合規。
為了保住參賽的資格,為了不影響陸星野他們,
蘇寒全程賠著笑臉,硬生生咽下所有的冷嘲熱諷,
直到手裡被塞進那張冰冷的「限期整改通知書」。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孩子們都睡了,整個桐嶺村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
「砰!」
一聲炸響,劃破了訓練館裡的死寂。
羽毛球像一顆白色的子彈,從球網這頭,瞬間貫穿到了另一頭的牆壁上,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無力地滾落在地。
蘇寒站在空曠的場地中央,沒開大燈,只留了角落裡一盞昏黃的應急燈。
他上身的T恤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勾勒出被系統改造過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砰!」
又是一記重殺。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用常規的揮拍動作,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全身的力量就瞬間集中到了拍面上。
球,比剛才更快,更重。
他把心裡所有的煩躁、憋悶、無力,全都灌注到了每一次揮拍里。
「砰!」
他高高躍起,一記不留餘力的重殺。
教練資格證!像一把生了鏽的鐵鎖,死死卡住了孩子們去往省賽的大門。
「砰!」
又是一拍!
省體校秦奮和劉建那副威逼利誘的嘴臉在眼前閃過,
就等著他扛不住,把陸星野和沈念搶走。
「砰!」
球網被砸出劇烈的波動。下午那場屈辱的突擊檢查,
市體校明擺著是要挖斷他們的根!
「砰!砰!砰!」
羽毛球如同暴雨般傾瀉,網路上千萬播放量帶來的騙子、謾罵、無證執教,
像一座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脊背上。四面楚歌,刀刀見血!
「砰!砰!砰!」
羽毛球被他一下又一下地暴力抽出,在空曠的場館裡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迴響。
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他一個人,面對著四面八方的敵人。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最後一顆球的線被他硬生生打斷,羽毛散落一地。
蘇寒才停了下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膠上。
他扔掉球拍,整個人呈一個「大」字,
直接躺倒在了冰涼的專業地膠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系統加持的體能,也經不住這樣純粹發泄式的消耗。
他望著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鋼架,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張巨大的網。
他,和他的孩子們,都被困在這張網裡。
就在這時。
嗡——
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發出輕微的震動。
蘇寒轉過頭,眯著眼看過去。
又是一條新簡訊。
來自另一個完全陌生的省城號碼。
他喘著氣,掙扎著坐起身,伸手將手機拿了過來。
指尖劃開螢幕,點開了那條新資訊。
「蘇老師你好。」
開頭很客氣。
「我叫鄧世傑,一個退役了十五年的羽毛球運動員。」
蘇寒的眉頭微微皺起。
鄧世傑?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繼續往下看。
「無意中在網上看到了你教那個叫沈念的孩子打球的影片,
你讓她打『最重的球』和『最對的球』,很有意思。」
「尤其是你指導她調整殺球動作的細節,
那種發力方式……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方便見一面嗎?我對你的教學方法,非常感興趣。」
簡訊內容不長,語氣也很平和,像是一個純粹的技術探討。
但蘇寒的心,卻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鄧世傑」那三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一絲熟悉感瞬間擊中了蘇寒塵封的記憶。
作為穿越者,他是陌生的
但作為現在的羽毛球教練,他對這個名字肯定不陌生。
十五年前?單打一號?那個橫掃賽場的絕對霸主?
就在他微微眯起眼睛,快要在腦海中拼湊出那個傳奇身形時,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順應著他的思緒,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
【檢測到關鍵人物資訊,正在生成資料條……】
【人物姓名:鄧世傑】
【身份認證:前大夏國羽毛球隊男子單打一號選手,『天王杯』三連冠得主,世錦賽單打冠軍,大滿貫選手……】
【特殊標籤:大夏羽壇上一代『球王』,因傷病於十五年前巔峰期退役,後銷聲匿跡。】
資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寒的太陽穴上。
球王?
那個在大夏國羽毛球歷史上,留下了無數傳說的男人?
那個據說憑一己之力,統治了整個亞洲羽壇整整五年的傳奇?
他找自己?
蘇寒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個已經消失了十五年的傳說,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他說的「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的發力方式,那個人又是誰?
是敵是友?
這一瞬間,蘇寒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沒有一個能抓住。
這個叫鄧世傑的男人,就像一團濃霧,突然籠罩了過來,讓他完全看不清方向。
這盤棋,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走,就又多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棋手。
蘇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
「方便見一面嗎?」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
「方便見一面嗎?」
還沒等蘇寒點開輸入框回復,窗外死寂的夜色中,
突然傳來一陣隱約卻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
通往桐嶺村的那條盤山公路上,幾乎從不會有車輛在深夜通行。
但今晚,兩道雪亮的車燈,像利劍一樣劃破了黑暗。
那輛車根本沒有等待回復的打算,正帶著一種雷厲風行、不容拒絕的姿態,
在蜿蜒的山路上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朝著訓練館的方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