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師，我們明人不說暗話。」秦奮的語速加快了些，
「這兩個孩子，是好苗子。尤其是陸星野，
那種對球路落點的預判，不是普通訓練能練出來的，這是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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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們那種地方，他們的天賦會被埋沒。」
這句話說得毫不客氣，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蘇寒的心上。
「我們省隊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
秦奮繼續說道，
「直接來南江參加試訓，只要透過，立刻就能進省二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最好的教練，最科學的食譜，最系統的訓練，還有每年幾十萬的培養經費。」
「他們的人生，會從大山直接跳到另一個階層。」
他丟擲的每一個條件，都帶著巨大的誘惑力。
蘇寒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蘇老師，你是個支教老師，心是好的。」
秦奮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勸慰」的意味，
「但你得承認，你的訓練方式，太業餘了。讓他們跟著你，是在耽誤他們。」
「我給你打電話，是想直接把陸星野提走。至於那個女孩，也可以一起來試試。」
「你的隊員，我要了。」
這句話，他說得理所當然。
彷佛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一個通知。
蘇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秦先生是吧？」
「嗯？」
「你憑什麼覺得，他們會跟你走？」蘇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變冷。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反問。
「憑我們是省隊，是官方，是羽毛球這條路上唯一的正途。」
秦奮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蘇老師，別太天真了。
靠你那個草台班子，靠網友的幾萬塊眾籌，你們連省賽的門都摸不到。」
「那就不勞您費心了。」
蘇寒淡淡地說，
「我的隊員，是一個整體。我們會一起去打省賽，用我們的方式。」
「如果他們真的像你說得那麼有天賦，你會在賽場上看到的。」
「你……」
秦奮似乎被噎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好，很好。蘇老師，有骨氣。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整體』，能在省賽走多遠。」
「希望你們，別在第一輪就被淘汰。」
電話被「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
蘇寒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已經黑掉的螢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回到訓練館，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展示著自己的新鞋。
「老師！你看！這鞋底，是牛筋的！」
「老師我的這雙好輕啊！」
「蘇老師，你剛才去哪了？」陸星野看著他，敏銳地問。
蘇寒掃了他們一圈，
把剛才那通電話帶來的陰霾壓進心底，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好了，都安靜。」
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整個場館瞬間安靜下來，
六雙明亮的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
蘇寒看著那一雙雙清澈純粹的眼睛，
腦海中秦奮傲慢的嘲弄被他徹底碾碎並死死壓在心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去南江打省賽的路費和食宿，咱們湊夠了！」
短暫的寂靜後，趙鐵柱第一個發出震天的吼叫。
「噢噢噢噢！能去省城了！」
他一蹦三尺高，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旁邊的姜大山眼疾手快，
一把將他按住，才沒讓他直接撞到天花板上。
林小魚和唐糖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沈念站在原地，她緊緊地抱著那個粉白色的鞋盒，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陸星野沒說話，只是看著蘇寒，嘴角咧開，笑得像個傻子。
「下個月，我們就出發去南江。」
蘇寒的聲音蓋過了他們的歡呼。
孩子們再次安靜下來，看著他。
「這也意味著……」
蘇寒的表情嚴肅起來，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從今天開始，到出發之前，所有人的訓練量，翻倍。」
場館裡，孩子們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
沒有人喊苦，也沒有人抱怨。
那一張張汗水淋漓的臉上，燃起的是一簇簇火焰。
……
深夜。
蘇寒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宿舍，關上了門。
他把那部老舊的手機放到桌上，
螢幕上顯示著三個未接來電，都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
除了未接來電，還有兩條未讀的簡訊。
他先點開了第一條。
發信人是：馬文昌。
縣教育局的馬科長。
內容很簡單：
「蘇老師，聽說你們隊在縣賽的成績很不錯，局裡領導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蘇寒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
這位馬科長，當初可是三番五次想把桐嶺小學給撤掉的。
現在，局裡領導想了解情況了？
他看著這條透著官腔的試探簡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沒有給出迎合的具體時間，而是乾脆地回覆：
「孩子們正處於備戰省賽的關鍵期。局領導如果真的關心，
隨時歡迎來咱們漏風的破館實地考察指導。」
發完簡訊，他又點開了第二條。
這是一個陌生的南江號碼發來的。
「蘇老師您好，我是省體育運動學校招生辦的。
關於您隊裡幾位隊員的情況，想和您聊一聊，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
蘇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省體校。
又是省體校。
一個電話直接打來要人，
一條簡訊又客客氣氣地跟了過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山巒。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黑暗中點了一把火。
火光不僅引來了取暖的人，也引來了四面八方的狼。
蘇寒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兩條風格迥異的簡訊，沒有立刻回復。
他先將那串南江省體校的陌生號碼，
在腦海里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系統，查詢這個號碼的來源。」
【指令接收……正在查詢……】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中響起，幾秒後，給出了反饋。
【查詢完畢。該號碼為網路虛擬中轉號碼，但其底層繫結主卡實名認證屬於「雷音體育經紀責任有限公司」。】
蘇寒的眉梢動了一下。
前腳省隊教練直接打電話要人，後腳體育經紀公司就披著省體校招生的皮發簡訊？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渾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蘇寒的眉梢動了一下。
用虛擬號，說明對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或者說，不想在事情「談妥」之前，留下任何把柄。
這讓他心裡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層。
他將手機放到一邊，沒有再管那條「客氣」的簡訊，而是拿起了桌上的備課本。
上面記錄著訓練翻倍後，每個孩子需要調整的細節。
比起應付這些動機不明的人，他更關心明天鐵柱的殺球角度，和沈念的接殺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