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個叫鐵柱的少年，把球殺得像炮彈。
看到了那個叫沈念的女孩，如何鼓起勇氣揮出進攻的一拍。
看到了那個叫陸星野的少年，如何用大腦在球場上奔跑。
這一切，都和蘇寒說的話，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
沒有系統，沒有秘籍，只有最樸素的因材施教，和最殘酷的實戰檢驗。
宋知行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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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用筆尖，在這兩個字的外面，畫了一個更重的圈。
臨走前，宋知行已經把所有器材都裝回了麵包車。
他站在車門邊，回頭看著站在小學門口的蘇寒。
「蘇老師，這次的素材，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我回去後會儘快把片子剪出來，爭取在你們去省賽前，
把第一筆眾籌的錢打過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影片的標題……我想聽聽您的意思。
您想讓外面的人，看到一個什麼樣的桐嶺隊？」
蘇寒沉默了片刻。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是「天才出深山」，還是「最窮冠軍隊」？
那些標題或許更能吸引眼球，帶來更多的流量和捐款。
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所破敗的小學，看著那群孩子剛剛點亮燈光的宿舍視窗。
「就叫——」
「大山裡的孩子，也能打球。」
宋知行愣住了。
這個標題，太平淡了。
平淡得像一句陳述，沒有任何噱頭。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念著這幾個字，
卻感覺比任何聳人聽聞的標題，都更有力量。
「好！」宋知行重重地點頭，「就用這個！」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銀灰色的麵包車發動，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慢慢駛離了桐嶺村。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盤山路。
宋知行一邊開車，一邊摸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自媒體後台。
宋知行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連專業體育機構都被驚動了？
他腦海里浮現出蘇寒那張平靜的臉，腳底油門踩得更深了。
回到出租屋，他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簾切斷網路，
他要知道，
真實的雷霆一旦釋放，會有多震耳欲聾。
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簾切斷一切社交網路。
整整三天，屋裡只有滑鼠瘋狂點選的聲音。
他在浩如煙海的素材里熬紅了眼，
好幾次想向大眾口味妥協剪一些賣慘的畫面，
最終卻咬牙把陸星野神乎其技的預判和趙鐵柱大炮般的殺球全都保留了下來。
因為他覺得，真實自有萬鈞之力。
屋裡堆滿了外賣盒子和空的咖啡杯。
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動的時間線，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翻飛。
螢幕上，兩個畫面在不斷切換。
一邊是桐嶺村破敗的土坯房，坑窪的泥路，孩子們穿著不合腳的鞋在山間奔跑。
另一邊，是嶄新訓練館裡，羽毛球化作白色流星，在地膠上空劃出凌厲的軌跡。
他把趙鐵柱那記炮彈出膛般的扣殺放慢，又把沈念在夕陽下揮拍的剪影定格。
最後，畫面停在蘇寒那張平靜的臉上，配上了那句同樣平靜的話。
「大山裡的孩子，也能打球。」
他深吸一口氣，點選了釋出。
影片釋出的第一個小時，播放量只有幾千，評論寥寥無幾。
宋知行沒有睡，就那麼抱著手機，一遍遍地重新整理。
夜裡三點，資料開始出現第一次跳躍。
一萬。
五萬。
十萬。
手機像瘋了一樣在床頭柜上瘋狂震動，
宋知行猛地驚醒，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揉著酸澀的眼睛點開後台，螢幕因為資料龐大卡頓了足足五秒鐘。
等畫面重新載入出來時，
紅色的未讀訊息變成了一個顯眼的九十九加，
而最上方的播放量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著，
最終定格在一個讓他頭暈目眩的87萬上。
評論區和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這才是體育精神！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個穿帆布鞋防守的妹妹也太帥了吧！又倔又美！」
「那個教練是什麼神仙？幾句話就把我看明白了，因材施教啊！」
「已三連，沒什麼好說的，給孩子們眾籌連結搞快點！」
宋知行看著這些評論，一股熱流衝上腦門，三天三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成了。
他興奮地往下劃著名，想把這些好訊息截圖發給蘇寒。
但很快，另一種聲音冒了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刺耳。
「假的吧？這地膠，這發球機，比我們市隊都專業，你告訴我這是偏遠山村？」
「劇本痕跡太重了，找幾個會打球的孩子來賣慘，現在自媒體為了流量真沒底線。」
「那個預判，演得太明顯了，球還沒過去人就到位了，當我們傻子？」
「呵呵，坐等反轉，下一步就是直播帶貨了吧？」
這些質疑像一根根針，精準地扎向影片裡所有最光鮮、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尤其是那座拔地而起的訓練館。
宋知行手心開始冒汗。
他遵守了和蘇寒的約定，對裝置的來源隻字未提，只用了「匿名企業家捐贈」一筆帶過。
沒想到，這反而成了最大的槽點。
宋知行咬牙敲下一大段堅定的解釋點選傳送，
卻瞬間被幾百條「洗地劇本」的惡評徹底淹沒。
他眼睜睜看著輿論從質疑裝置，演變成對蘇寒和孩子們的惡意揣測。
這把火徹底燒起來了，能燒死他們，
也能淬鍊出真金。他顫抖著撥通了蘇寒的電話。
四十八小時後，播放量轟然突破三百萬大關。
在這場狂熱的流量風暴中心，宋知行撥出了那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嘟聲。而在幾百公里外的深山，
桐嶺村的夜晚依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簷的聲音。
蘇寒剛給翻身踢被子的趙鐵柱掖好被角，回到自己那間昏暗的小屋。
桌上的檯燈，映著他攤開的備課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個孩子新的訓練要點和體能資料。
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寧靜。
他拿起那部舊手機，看到了「宋知行」三個字。
「蘇老師！爆了！徹底爆了！」